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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平静之后是偌大的空洞感,和孤立无援的迷茫。从来就没有安全感,从来就对自己没信心。

在青雅艺高,唯一一个可以让我正大光明不看见裴露娜的机会,是上第二外语课。

珍妮,民赫,恩星,我和哥哥第二外语课都是汉语,当时之所以选择主要是我和哥哥的意愿,爸爸并没有反对。据哥哥猜测,爸爸将来也许会在中国拓展他的生意伙伴,提早学习汉语说不准对他的事业有所裨益。谁知道呢,只要出发点和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我在声乐上取得飞跃性成就,我都很愿意接受。反正做什么事哥哥总可以挡在我前面。裴露娜选的是德语,连教室都不在一层,谢天谢地。

汉语课采用的是小班制。青雅艺高各专业同年级里,所有选修汉语的学生被随机打乱分班。很巧,我们五个人的班级是同一个,要说里面没有爸爸的手笔我一点也不相信。从讲台开始依次排开小组座位,每六个蓝色梯形课桌拼成完整的正六边形。背对老师的座位从来是不坐人的,因此一桌五人,我们五个生成小组顺理成章。

可能是六边形课桌的座位安排削减了人与人之间久坐单人课桌形成的疏离感,本应该用来熟悉章节内容的课前几分钟,我却不自觉地盯着课桌表面的纹理发呆——明明新实用汉语课本已经被我摊开在桌子中央。

我的脑海里极快速地划过哥哥的笑容。各种温和的、包容的、宠溺的笑。其中有独属于我的,但也有的笑颜只是为了裴露娜。其实两个人亲密程度的变化,早就可以从座位的选择上感知端倪。我从来知道我就是个敏感到病态的人,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分毫,只是一直以来都在逼迫自己不相信,不接受罢了。从裴露娜自退回校的第一天开始,理论课哥哥的座位就从我身后挪到了面前,甚至为了迎合裴露娜所谓的上进心,特地从我喜欢的窗边换到了讲台前。原来的哥哥,他跟着民赫起哄,把第一个偷师的汉语词汇斟酌了好久拿来夸我,但是却在看见裴露娜的第一眼后脱口而出;原来的哥哥,他连看向黑板的视线都会多停留在我的后背片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追随着裴露娜的身影,一刻不停……画面开始一帧一帧不停地疯狂切换、扭曲变形。我猛地一惊,恍惚了好久眼前才渐渐清明。

我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原来现在的我轻易还是会被过去和当下之间的落差影响,甚至会顷刻间失去应有的自制力,把所有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沉溺过去也不是一个好习惯,并且周锡京你要结束这种荒谬的联想类比。我恨恨地告诫自己,手掌不自觉地收紧,直到手心传来阵痛,心神终于稍稍安定了几分。

“欸锡京,想什么这么出神?”珍妮这丫头做什么事都是咋咋呼呼的。果不其然引来夏恩星侧目,她向我挑挑眉,顺着她戏谑的目光我满头黑线地看到桌面上飘着几根头发,长短不一。果然想到恼火的事情就会想扯头发,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关注我干嘛,我印象里某人的眼睛应该盯着李民赫才对。”“还说呢,我第一次知道他们男生也可以这么喜欢社交。”“是吗?”我有点惊讶。“很惊讶吧,”珍妮很贴心地错开身子,“你看。”我抻长脖子,果然看到李民赫倚着门边眉飞色舞地和什么人说话,那个人的身子大半掩在墙后,只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翘起的嘴唇。哥哥在旁边插着兜偶尔说两句,应该是民赫在介绍他。“民赫在和谁说话?”“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很熟。”我不在意的点点头,吐出一个单音节“哦。”

一张纸条卡着上课铃的最后一个尾音传到我手边,是熟悉的字迹:我劝你小心秃头。我瞪了夏恩星一眼,她毫不客气地回瞪我,这女人。我突然觉得,之前和她在休息室的一番对话对她一点没起到威胁的作用,反倒叫她在我面前懒得再装,直接卸下她在大众视野里一贯虚伪的假面,肆无忌惮展现她的毒舌功底。我恨恨地把纸团揉皱,在心里啐了她一大口。

我微微扶额,好像有点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