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知道哥哥喜欢逃跑，原来他也喜欢说谎。

自从赫拉像上闵雪雅的运动鞋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关于闵雪雅的噩梦就从未停止，我没有一天不希望闵雪雅死在赫拉宫殿只是个传言。

记不清这是多少次梦到闵雪雅。她在火光里拼命挣扎哀求，隔着车窗的铁栅栏，我看到她漂亮的脸上，血痕从眼角蜿蜒至颧骨，混着血的眼泪一直滚到下巴。我和恩星在车外大笑着折辱她，敏赫搭着珍妮的肩膀发出各种虚张声势的恐吓。突然闵雪雅的脸一下子被火焰全部吞噬，眼前是近距离灼人的火焰燃烧的白光。大脑一片空白，我愣在原地。“我们快走吧。”是哥哥。“就，不管她了吗？”“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我们疯狂地逃离，我看见哥哥跑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像烛火一样虚幻地晃动着，恍惚间不见了。

我听到背后有人凄厉地叫我的名字，我不顾一切慌不择路，簇新的小皮鞋在奔逃中掉落，我猛地朝前扑过去，却并没有摔在地上，我一直坠落一直坠落，失重的感觉使我惊恐的睁大眼睛，烟花盛放的炸裂声和身体划过深秋的寒风的呼啸声在耳边轰鸣，闵雪雅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好像她的脸正贴着我的，我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惊恐的表情，而她微笑着对我说：“你是罪有应得。”

“啊！”我大汗淋漓地醒过来“哥哥！”“锡京啊，别怕，别怕。”“哥哥，哥哥……”我惊魂未定。“锡京啊，是妈妈啊，妈妈在呢，不怕。”“是妈…妈…吗。”窗外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却又重新聚拢，令人胆战心寒。乌云耀武扬威地闪亮着，像一大群可怕的黑黝黝的鬼魂，穿着金缕丝绒衣服，挥舞着黄金铸成的、刚出炉就拿在手中的宝剑，闵雪雅也在其中吗，我神经质地想。这些鬼魂们发出轰隆隆的震响，巨大的威压使我因恐惧而噤声。他们的诅咒和威胁浩如海洋，势如汹涌澎湃的巨浪，发出像高山猝然崩裂，轰然倒地的巨响，那些乌云就是这样震响着。我扑进她的怀里，不要命地哭，哭到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怎么是妈妈，哥哥在哪，哥哥在哪……”

“锡京啊，小赫拉会的孩子都去露娜家做客了，……不过你说身体不舒服不过去，就先睡了……我们锡京不怕，妈妈陪你。”“哥哥不是和我说好也不去的吗？”我从她的怀里挣出来，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啊，锡勋说露娜刚重新回校，不希望被大家疏远……”

裴露娜！多么拙劣的借口！血液的铁锈味瞬间充满了口腔，我的目光落在哥哥书桌的第二个抽屉上，我知道抽开它里面就有一盒包装微微变形的巧克力牛奶，和被小心放好的小狗钥匙扣，明明舍不得喝也舍不得用，却骗我已经处理干净。呵，可真是伟大的诱惑者呢，哥哥。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哥哥骗我周锡京，周锡勋你竟然敢！

我身处地狱，所以目光所及皆为地狱，赫拉宫殿的顶楼是整个首尔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温暖，雷声与闪电却是仿佛可以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将我撕裂，我真的好怕好怕。我曾经以为我喜欢太阳，是因为哥哥对于我，就是我的太阳，我贪恋哥哥怀抱里的温度，哪怕只是片刻也舍不得离开。我也坚定不移地以为我对于你也是这样的存在，可现在看来，好像结果并不是呢。好吧，好吧，就允许哥哥和裴露娜在一起又怎么样，我的心滴一次血，必定要裴露娜千倍万倍地还！

我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把头往妈妈的怀里钻了钻，这好像是我和她疏远之后第一次紧紧地拥抱，她的手拂过我的头发，我靠着她渐渐地睡过去，“妈…妈，我好想你。”我不清晰地呓语，收紧环抱她的手臂。

睡梦里，我看见哥哥追逐着裴露娜跑到操场上去，裴露娜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他在操场正中央停下来，彷徨无措。哥哥沐浴在阳光之中，光芒万丈，我站在不远处的木槿花树下逆着光静静地看他。阴影在我脚下生根漫延，我向他走去，他偏头看向我，笼罩在我的阴影里。我向他伸出手很漂亮地笑了：“哥哥，跟锡京走吧。”

哥哥，如果我得不到阳光，你也不要拥有。好或者坏，都只能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