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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部分的痛苦,都是不肯离场的结果,没有命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着。

期中考试周被令人讨厌的马斗基提上日程,我斜倚在沙发上背爸爸给我的答案。爸爸说早晨会检验,我不敢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为了本不喜欢的声乐,我已经承诺得够多,牺牲得够多,绝不允许在和夏恩星的竞争中发生一丝一毫的偏差。哥哥,白卷的事有一次就够了,只要我努力让爸爸满意,爸爸就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责罚你。我紧紧地扣住那张薄薄的纸,一直背,一直背,直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眼冒金星。

手中突然一空,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便知道是哥哥。“周锡京,你这几次的成绩都是因为靠这个?!”他的表情写满了愤怒与震惊,仿佛是震惊与周锡京没有因为周锡勋的拒绝作弊而束手无策,又好像是因为我逃离了他的意志和掌控而暴怒。“干嘛!”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可笑,周锡勋,你凭什么这样吼我。“爸爸允许的,只要我赢过夏恩星!”

有时候,心理会突然冒出一种厌倦的情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只想放纵自己一回,希望能痛痛快快歇斯底里地疯一次。

“用你管啊!现在立刻离开!”我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周、锡、勋,滚开!”我死死地盯着他,他抿着唇地看着我。我终于在他的目光中跌坐在沙发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你手腕怎么了?”袖口被推至手肘,布料蹭过红肿的皮肤火烧火燎的疼。我用力挣开了他的手。“爸爸又打你了?”“是!那又怎么样!是哥哥先抛弃了我,要达到任何目的都有代价,不是吗!”“不管那是什么,这是虐待!”头发在拉扯之中挂在鼻尖上,阿西,我想这简直是滑稽可笑狼狈至极,真是一点也不周锡京。有点痒,我胡乱地拨开头发,突然难过地想哭。

剧烈的喘息中,我踮起脚尖,迫使自己平视他的瞳孔,我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重复:“不管那是什么。”他好像有一瞬间的迷茫,我很悲哀地笑了:“裴露娜。”“露娜……什么?”“露娜,露娜,露娜!哥哥就那么喜欢裴露娜!我警告你裴露娜只是利用你,可是当着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回答我?'我不在意,不管那是什么'……”“嗤,”我低低的笑出声,连带着胸腔都在不可控地震颤。我分明在笑,可是眼泪却迅速在眼眶里汇聚。

从小到大我习惯在哥哥目前哭,但这次我控制的很好。我扬起下巴,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努力地在声线里加入几分独属于周锡京的刻薄,“在爸爸和我之间,哥哥从来站在我这边,可是裴露娜那个蠢货她算什么东西,哥哥你无条件地相信她,为什么不无条件地相信我!”我使了十二分的力气,以至于十指的指甲疼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劈断。沉默。“……锡京,别乱想……伤口要趁早处理,我去给你拿药箱。”

“咔哒。”房门被带上,鼻息间熟悉的味道被疾步带起的风顺走,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紧绷着的身体一瞬间被抽空,我重重地砸在沙发上。

哥哥坐在我旁边,但我们都只是沉默,沉默地重复上药与被上药。我突然想起哥哥因为我交白卷被爸爸责罚的场景,想起我和哥哥交握的双手,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周锡勋只属于周锡京的昨天。我们发誓永远也不分开,哥哥对我说“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我把头埋在哥哥的颈窝,哥哥紧紧地环抱住我……可是今天我们一直沉默,我知道原因,却只想逃离,直到我借口倒水走到门框边的时候,我听到哥哥叫住我:“锡京,还疼吗?”“疼啊,哥哥我真的好疼啊。”我回答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