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终章)
陆启云倒下的尸体被76号丢进山里,甚至没有包裹,暴尸荒野。
于曼丽清洗一下自己的双手,面无表情的离开,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于曼丽颤抖的打开房门,她再也忍不住,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如果不是冰凉的眼泪落在手上,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
于曼丽跪在地上小声抽噎,一股孤独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微微抬头,窗外月光惨淡,几颗星星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总会天亮的。”
“是啊,总会天亮的。”
***
明台感觉有光照在脸上,身边还有脚步声,他努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强光的照射下他不得不眯着双眼,程锦云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锦云......”明台的喉咙像刀割一般疼,也许是许久不喝水的缘故。
程锦云激动的站起来:“你醒了?我去给你倒水。”
明台喝过水,声音也变得清亮:“我为什么会在这?”
“是黎叔他们救了你。”
明台着急的追问道:“那于曼丽呢?”
程锦云看着明台着急的样子,心里竟涌现出一股酸楚,他终究是不爱自己。
“跟她没关系。”程锦云不快的撂下一句话。
明台本来明亮的眼睛渐渐黯然失色,他摸了摸胸口,突然慌张的四处寻找,“你有没有看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啊?”
“结......”明台刚想说却对上程锦云的目光,他始终没狠下心告诉她:“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程锦云听他的话,乖乖的出去了,明台望着窗外,突然鼻子一酸,他用手捂着脸小声抽噎,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哭什么,是找不到那张留着美好回忆的结婚照?还是没在程锦云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应该值得庆幸吧,至少她还活着。想到这,明台不再哭了,缓缓的把手放下,仰起头,笑了笑。
***
汪曼春看着现场拍摄照片,照片上陆启云倒在血泊之中,她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
正出神的想着,电话铃声骤响,汪曼春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接起电话还未开口,就听见藤田芳政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汪处长,对截获的第三战区情报分析,什么时候能够做完?”
汪曼春急忙立正道:“卑职正在加紧完成。”
汪曼春和朱徽茵夜以继日的工作,汪曼春得出一个正确结论,截获的第三战区最新部署完全属实,报告送往日本特高课。
阿诚走进明楼办公室,对他低语,明楼一捏拳头,表示,计划成功。
嘹亮的军号声中,第三战区风云变幻,战旗纷飞。
第7集团军傅作义、第18集团军朱德,以兵力8个步兵师、14个步兵旅、2个骑兵师,挟制住了日军的左肋,粉碎了日军的阴谋,在一场狭路相逢的战役中,以4000人的代价歼灭2万人。
日本指挥官当着藤田芳政的面撕毁了第三战区军事部署计划,愤怒的嚎叫:“情报是假的!帝国的军人就像一群乌鸦被农夫设下的天网给吞噬了!”
藤田芳政一头虚汗,全身战栗。
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拖着汪曼春走出76号,一瞬间汪曼春好像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苦肉计,这是明楼计划的苦肉计!
“放开我!我要见藤田长官,这一切都是假的!‘毒蛇’和‘毒蝎’都没死!”
特高课的高木走过去给了她一记耳光,吼叫道:“带走!”
“等一下。”藤田芳政走到她面前,“你有什么证据说‘毒蛇’和‘毒蝎’都没死?”
“这是苦肉计,真正的‘毒蛇’根本不是陆启云。”汪曼春抬头看着藤田芳政。
“说下去。”
“明楼一定有问题,还有那个于曼丽,她根本没有给明台注射毒针,明台他一定还活着。”
藤田芳政摸着手表陷入沉思:“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亲耳听到明楼他说实话。”
“好。”藤田芳政把手表放在她面前:“现在是上午10点,明天晚上7点前我要结果。”
***
明镜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得知明台没事后她心情格外的好,要不是明楼告诉她明台的身份容易暴露,她早就去看他了。
“咚咚”沉重的敲门声传来。
应该是阿香买菜回来了,明镜忙跑去开门:“来了。”
打开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她:“明董事长,好久不见。”
“汪曼春?”
汪曼春甩手砸了明镜一枪托,明镜双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明楼办公桌上电话“叮铃铃”的想起,明楼接过电话:“喂?”
“师哥。”
明楼倏地站起来:“汪曼春?”
“想不到吧?你想不想知道你大姐在哪?”
“你把我大姐怎么了?”明楼压低了怒意。
“没怎么,就是见个面。”
“曼春,我求你,你放了我大姐,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冲你来?”汪曼春冷笑,“你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曾想到今天?”
明楼没敢说话,他怕惹怒了汪曼春。
“就在你弟弟的面粉厂里我们把话说清楚。”
电话传来“嘟嘟”声,明楼缓缓的放下电话,身体摇摇欲坠。
阿诚跑过来扶住他:“大哥,大姐的事明台已经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楼怒视着他:“他现在不能暴露,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阿诚低下头,良久才开口:“让我去吧。”
明楼怎么也想不到他犹豫良久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明楼把手放在阿诚肩上:“一起去,我们明家一个也不能少。”
***
明楼缓步来到面粉厂,汪曼春已经带着明镜在三楼等他。
藤田芳政躲在面粉厂的二层,面粉厂也被76号的特务里里外外的包围。
明楼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看见汪曼春用枪抵着大姐的头:“曼春,我来了,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说了吧。”
汪曼春苦笑:“你知道吗?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我会孝敬你大姐,我会对整个明家好,可你呢,你却一次有一次的欺骗我!”
“曼春,你冷静一点。”明楼忍不住往前走。
“退后!”汪曼春抵住明镜的太阳穴。
“好好好,我退后,你冷静。”明楼一步一步往后退。
“说得好。”门被大力推开,明台站在门口,鼓掌道:“曼春姐,你说的可真好,我都要被你打动了。”
藤田芳政看见明台眼睛一亮,看来汪曼春说的没错。
***
阿诚坐在车里,隔着车窗观察着守在面粉厂外面的特务,这时一个娇小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于曼丽走到一个正在抽烟的特务面前:“你是管事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于曼丽:“是啊,你谁啊?”
于曼丽从怀里掏出76号派发的证件:“新上任的情报处处长,接汪处长的班。”
那人立马变得恭恭敬敬:“您有什么吩咐?”
“把你的人都撤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我做不了主,是藤田长官让我们守在这的。”
“这就是藤田长官的命令,怎么?你不信我”于曼丽脸上浮出妩媚的笑,“没准以后我还能提拔提拔你。”
那人看着于曼丽眼睛瞬间直了,想不到新上任的情报处处长这么好看:“我,我马上把人撤了,但是里面的都是藤田长官身边的人,我撤不了。”
“没关系,外面的就行。”于曼丽说话软绵绵的。
“好,我马上就去做。”那人满脸春光的跑开了。
阿诚不禁感叹她的能力,于曼丽打开车门,坐在阿诚身边:“外面的人已经撤掉了,要是听到枪声你就冲进去。”
阿诚点点头,面前突然递过一张照片。
“明台身上的,如果我回不来就把它还给明台吧。”
阿诚还没来的及思考她口中的“回不来”是什么意思,她就毫无留恋的下了车。
***
藤田芳政微微抬手,示意身边的人随时准备行动。
汪曼春面露喜色:“你果然还活着,看来你真的是‘毒蝎’,我倒是很想听听你死而复生的故事。”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明少也在。”明台顺着声音望去,于曼丽站在门口正笑着看向他。
于曼丽的突然出现,让汪曼春更加确信了她的假叛变。
“明少,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谈,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她说话的腔调有种风尘女子的感觉,生死搭档的默契让明台感觉这是在迷惑汪曼春。
“好好说?”明台冷笑,“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那么相信你,你到头来却给日本人做狗!”
“明少,你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你又吃过什么苦?你知道那种全世界都嫌你脏、骂你婊子的感觉吗?你有体验过被抛弃的感觉吗?”
“这不是你叛国的理由!你少拿那些借口来把你的行为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借口?至少我在用我的努力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好。”明台把手枪上膛对准于曼丽,“那我就为国锄奸!”
“住手!”汪曼春的枪口偏高一寸,离开明镜的太阳穴,霎时,明台的枪口一转,对准汪曼春的眉心连射三枪,汪曼春的额头被打穿了,一片血雾。
明楼用最快的时间冲到明镜身边,替她解开绳子,带她下楼。
藤田芳政缓步下楼:“这真是一出好戏,不得不说,明长官,我还是很佩服你的头脑。”他显现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可惜,你不能为我们所用。”
一片枪响,子弹险些打到明台,明台急忙带着明楼、明镜躲到隐蔽的地方,双方陷入混战。
“明楼,你们根本走不了了。”藤田芳政挥手,“我们的兵力可相差悬殊。”
“可惜啊,外面的人被我调走了。”
藤田芳政回头,于曼丽正含笑的指了指门口,大门被推开,阿诚冲了进来,一枪击中藤田芳政的手臂,手里的枪也掉在地上。
藤田芳政顺势躲到墙后。
子弹雨点一般的打向明镜躲藏的地方,明台担心的跑过去,子弹击穿明台的膝盖,明台半弯着腰,强烈的疼痛让他不能动弹。
藤田芳政抽出身上的武士刀向明台刺去:“你去死吧!”
明台来不及闪躲,紧紧的闭上眼。
没有预期的疼痛,明台缓缓的睁开眼,于曼丽紧紧握着刀刃,害怕刀穿过身体刺伤身后的他。
于曼丽死死的握住刀刃,眼里满是坚毅:“做个了结吧。”说完拉开衣服,身上绑着捆捆炸药。
“曼丽,不要!”明台伸手去拦,却被阿诚拖着拽了出去。
于曼丽眼含泪光,笑着看着他:“傻瓜。”
——“明台我能跟你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也可以。”
——“明台,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明台,是陷阱快跑!”
——“明台......”
——“明台......”
——“明台,我爱你。”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面粉厂顿时沦为灰烬,强大的冲力把明台撞在地上。
明台不顾腿上的疼痛站了起来,发了疯似的用手挖那片废墟。
明台你真傻,她骗你的,她怎么可能背叛你?
双手破了无数的小口,在加上手指上的伤还没愈合,明台的双手满是鲜血。
“别挖了,我们回去吧。”阿诚走过来劝道。
“刚才你为什么拦我?你为什么不开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台朝着阿诚怒吼,他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
明台再醒来时,程锦云正焦急的看着他。
“我睡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气急攻心,要好好的休息。”
“半个月......”明台急忙跑下去,“我怎么能睡这么久?”
明台冲进明楼的房间,阿诚和明镜也在。
明镜看见他,急忙跑过来:“你可算是醒了,还有没有那不舒服?”
阿诚递给他一张照片:“这是她走之前放在我这的,她让我给你。”
明台颤抖的接过,他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为什么?我不信......”
阿诚还是第一次看到明台这样,“十点半的火车,去湖南,你现在去也行还能赶上。”
明台停止抽噎,抬头看着阿诚。
“陆启云想的倒也周全,于曼丽身上的炸弹是假的,真正的炸弹在面粉厂的后面,她受伤了,好在没什么大碍,她本不让我告诉你。”阿诚看了眼满眼泪水的明台,“但看你哭成这样还是有点不忍心。”
“十点半。”明台回头看了眼钟,“现在正好十点。”明台连忙站起来跑了出去。
—于曼丽,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走了。
—于曼丽,我不想再对着那张黑白照思念你了,我要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于曼丽,我爱你。
—于曼丽,我爱你。
......
......
***
于曼丽手里提着箱子站在火车站门口,她环视了一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座城市给她带来太多的快乐与悲伤,还有难以忘却的人。
火车发出鸣笛声,该走了。
明台跑到火车站,火车缓缓启动,明台沿着窗户寻找,火车越来越快,明台渐渐跟不上,火车挂起冷冽的风,在明台注视下渐行渐远。
***
明台最终没和程锦云结婚,程锦云知道明台不爱他,她也不强求,两人以假夫妻的名义前往北平。
郭骑云和他的女朋友成了家,明台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说起那次争执,郭骑云笑道:“组长,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明楼和阿诚去了巴黎,依着明镜的愿,成了教书先生,却怎么也不肯婚配,可能他依旧是忘不了汪曼春吧。
王天风也依旧留在军校做他的教官,明台去看望过几次,每次去他总是指着明台骂:“你和于曼丽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但总是在明台走后把他们的事迹讲给他的学生听。
***
1945年,大街小巷都在播放着令人热血沸腾的新闻:“抗日战争取得胜利。”
湖南的小巷,一个姑娘坐在树荫下,周围围着一群小孩子:“姐姐,你再讲一个嘛。”
“好好好,当时,他就远远的给了那日本军官一枪......”女孩绘声绘色的讲起来。
“这个大英雄是谁啊?”
“他啊。”女孩脸上露出笑容,“他姓明。”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于曼丽吓到站了起来,始终不敢回头。
明台环住她的腰,明家香味道如此熟悉:“于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重新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