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我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其他学生多，不是因为他与众不同，而是他爱缠着我。

会在我看书时趴在窗口瞧我，问我要不要去后山走走。

后山都是坟墓，我自是不愿去，但他总能找到理由让我和他去遛遛。

一上后山，他的野性就出来了。

顺着坡头滑到了坡尾，起初我还担心他摔着，结果人家一个健步踩到了巨石上。

他朝我挥了挥手，“先生，来这。”

我连忙拒绝，“我胆子小，身子笨，便不来。”

他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先生尽会诓我，前些日子还瞧见先生帮学生干活，手脚利索，怎么也不像身子笨的人。”

我并没有诓骗他，我的确身子笨，有时干点什么事都不行，可一旦涉及学生，这副身子又似乎就又灵活起来了。

胆子小也是真，不然也不会跑到村子里来。

我无奈一笑，“我帮他们干活，他们便可以上课，可以好好念书，两者不同。”

他依旧不解，认为我是在诓他。

但思索片刻后，他又将手中的伞放下，朝我伸来了手，柔声说：“先生别怕，我会护着先生。先生慢慢来吧，不急，时间还长着呢。”

看这样子是躲不过了。

我看了看脚下的坡度，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么高的坡，如果摔了，怕是得躺个百来天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迈出了第一步，猛地一滑，按了下去。本以为会摔个狠，没想到竟落入了少年的怀中。

少年身上没有什么味道，但很是有力。

他轻咳了几声，将自己的笑声掩饰过去，道：“先生还真是身子笨，好在让我接住了，不然先生该摔了。”

我涨红了脸，“我说了，你不信。”

“现在信了。”他突然揉了揉自己头，红着脸说：“先生的腰比女孩子还细嘞。”

我不知怎的也红了脸，从他怀里挣脱，理了理衣裳，支支吾吾道：“太瘦了。”

在这个吃都吃不饱的时代，哪个又是膀大腰圆的呢？

我都能算胖些的了。

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谁料这小子来了一句：“先生胖点抱起来会更舒服，瘦瘦的磕得慌。”

我扭过头，“我以后会养胖妻儿。”

说是这么说，穷也是真的穷，要养胖一个人难啊。

倘若还是儿时的身家，那倒容易，但现在还不知何时能安稳归家，也要往坏处想想。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有些不满，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江里扔。紧接着又四处找石头扔江里，也不理我，像个小孩子似的生闷气。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他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先生？”

他这一问，倒将我问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日后的妻子是什么样，想着只要喜欢，不都一样吗？过早的定下要求反倒是在给自己下死令。

“我本就是俗人，只要是好女子都可以，我倒怕自己配不上人家。”

“一定要女人……”他有些失神，嘴里重复着。

我惊呼：“不是女子还能是什么？”

他沉默了，嘴里念叨着：“是啊，除了女子还能是什么……”

那天，我从他眼里见了从未见过的失落。

他没了玩下去的兴致，嘀咕了几句后就走了。

他步子迈得快，我差点没跟上，只能在后面叫他。

他也不应，好似在赌气。

4

可从那天起，他又频繁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我皱起的眉头，他会伸手摸摸，好似想要为我抚平。

见我久久不笑就会想尽法子逗我开心。

见我笑了，他也跟着傻傻的笑。

只因我说了句喜欢漂亮的石头，他便记在了心里。

有时，他发现什么好看的石头或者花花草草的，也会拿回来给我。虽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但我还是会细心的收起来。

那日下了雪，宋提秋半夜拿着几块漂亮的石头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开门便看见他冻得通红的双手。

刚想出声让他进屋暖暖，他便献宝似的摊开手，我看去，只见他手心里捧着那几块石头。

他轻轻捧着石头给我：“先生，我把最漂亮的石头挑出来了，送给你。”

我心头涌现出异常的激动，问：“这么晚就为了送石头来？”

“先生不是喜欢吗？”

“谢谢。”

他笑了笑，“先生高兴就好。”

或许是从那天起，他在我心里不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喜欢的人吧。

我对此也非一无所知，曾听闻留学回来的朋友说过，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心里也不禁担心父亲知晓后会发生什么，别人知道了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