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对不起

8楼的楼顶说高也不高,但却是这个县城最高楼了。

我站在楼顶,背后是父母恳求和消防员的劝慰,望向楼底是一群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选择自杀的头一天晚上,我站在窗户前想了好久,那晚的风很大,一阵一阵地拍打着我,天上是一闪一闪的星星,一眼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最亮的那颗。

泪水就这样顺着眼角滑落,脑海里回想起了很多往事,更多的是今天爸爸穿着沾满白漆破洞的上衣和妈妈商量着我和姐姐下个月的伙食费该怎么给。

我今年刚上高一,上寄宿制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当别的同学每个月生活费才600时,我手里的生活费已经1000了,而姐姐上大学每个月的生活费才1400,我的学习并不好可以说是勉勉强强考上高中的。

他们不是偏爱我,是因为我的病让他们觉得对不起我。

19年那会儿我第一次住校就遭受到了校园欺凌,当时他们都去外地打工了,家里只剩下外公,外公身体不好,我不敢告诉外公,我一直记得在宿舍阳台的角落我被扇了53个巴掌,嘴巴里被塞沙子,书包里被倒剩饭,被洗衣液从倒到脚,被10多个人用脚踢肚子,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这么讨厌。

“唐氏综合症”的外号像利剑一样缠绕了我3年,即使后面老师单独警告过他们,但这样的外号还是没有停止。

最后是外公从银行里取出他攒了好久的积蓄20000块钱,带我去上海治病,外公不识字经常在挂号、坐地铁时被工作人员、不认识的人骂,那时候因为53个巴掌都扇在左脸,我的左耳已经听不见,我的右耳听力弱所以没听到外公被骂了什么,只能看见外公卑微的点头。

外公还是低估了大城市的消费,光是一个煎饼果子就要35块,外公掏出褪了皮的皮包颤悠悠地拿出了35块钱递了过去,接过煎饼果子外公立马递给我,他对我摇摇头对着我做嘴型“我不饿,你吃。”

去到医院因为不懂没见过大城市的自动取票机,外公急得焦头烂额,我又听不见,后面还还有很多人排队,外公着急地哭了出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外公哭也是最后一次,还好最后有个好心的小姐姐帮忙取了票,外公一遍又一遍地鞠躬感谢,小姐姐连忙拉起外公嘴里说着什么,眼里却含着泪。

可惜我的左耳没救了,彻底听不见了,医生告诉外公可以买一个助听器,最便宜2 3千就可以买一个,要好一点的就一万多点。

外公帮我带上助听器的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原本悄无声息的世界一瞬间又有了色彩。

“外公!”

“誒!”

外公带我回家时告诉我他买的是2000块的助听器,还剩下好多钱,只是外公不识字不知道发条是什么,还以为是说明书,递过来给我看时,明晃晃的10000映入眼帘。

一时间哑了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听外公来来回回讲着故事时不时地停顿咬着干硬的包子。

而我的手中是热乎乎的煎饼果子。

坐车7天才终于到了熟悉的小县城,来来回回外公的钱全部用光了。

外公却乐呵呵地不在意,笑着说:“安安又可以听见了,安安好,外公就好。”

回来的第二天外公病倒了,家里没钱去医院,我打给父母电话。

父母也很焦急赶回家把外公送去医院,送去医院时外公已经不行了,外公拉着妈妈和爸爸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楠啊,花着…冤枉钱…干嘛?留着给安…安治病……”

妈妈听到外公这么说转头看向我,一眼就瞄到了我耳朵上的助听器,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最后外公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安安好…我就放心了。”

姐姐还在上学,不知道外公去世,等她回到家里只看到外公的房间空空的,还有挂在上黑白的照片,她才知道了一切。

她说我是家里的罪人,是我害死了外公。

我在心里也这么觉得是我害死了外公。

自外公去世后,爸妈便在这个小县城找了几份工作,每天都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回家后还不断地调和我和姐姐的关系,尽管这样我和姐姐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你就是活该听不见,怎么死的不是你!”姐姐拔下我的助听器摔在地上骂道。

没有助听器,我什么都听不到,我只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爸爸听到屋里这么乱,跑进来一看,很生气地扇了姐姐一巴掌,又帮我把助听器捡起来,还好没坏。

“她活该……”

“闭嘴!”爸爸狠狠白了姐姐一眼:“她是你妹!不是你的仇人!她没有害死任何人!你好歹是一个大学生怎么一点常识都没学到!”

姐姐盯着我哭了起来,眼里却满满都是恨意。

一瞬间一种怪异的感觉缠绕在心里,像刺一样扎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恨姐姐这么说,我什么也没做,没做过坏事。

直到姐姐上学,我上了高中,我两的关系也没缓和。

爸爸妈妈怕我被别人歧视,每个月都给我1000块生活费,也买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给我充面子。

“砰”眼前一个身影很快从眼前消失,低头一看,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我把鞋子脱掉,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拿出了一张草稿纸,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后草草写了几句话。

偷偷到后院拿走了农药。

农药在胃里灼烧,脑袋开始昏昏沉沉,我很少这么清醒了。

回头再看了一眼父母,眼泪却又涌出了眼眶,抬起手拿掉了耳朵上的助听器丢在了地上,身体往后倒去,眼睛闭上地那一刻我看到了消防员,爸爸妈妈跑来的身影。

“其实我不怪你们,我只恨我自己。”

“对不起。”

“或许我的离开会让你们减轻负担。”

“一种怪异的情绪一直纠缠着我,我想明白了。”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再听到电话那边你们疲惫的声音。”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