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源】起风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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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竹马
豪门恩怨
“不光远风会和李氏合作，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和李昕薇订婚，甚至结婚。如你所见，这的确是一场被利益绑在一起的婚姻，不牵涉任何感情问题。可是王源，它一定会存在！”
王源望着那张依旧令他心潮澎湃的面孔，听无数次在耳边撩拨温暖自己的声音说着无比残忍的话。
深情的桃花眼不再有温度，像幽冥的湖水平静暗沉。王源想到，或许这才是王俊凯真实的样子，之前种种爱意温存，不过是一场令他意乱情迷的醉梦。
现在，酒醒了，梦也散了。
一切又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他和王俊凯注定要对立，要针锋相对，便不会留一点暧昧的余地。
王俊凯说：“我和李小姐谈过你的问题。她很大度，并不介意你的存在，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我们两个还能和以前一样。李小姐只是作为我明面上的妻子而已，不会干涉太多……”
内心最后一点自尊被践踏，王源凄凉地笑着，打碎了王俊凯刚刚递给自己的装满温水的玻璃杯。
“王俊凯，你还是人吗？”
王俊凯却用一种怜悯而疲累的眼神看向他，仿佛心怀慈悲的菩萨苦口婆心劝说一个冥顽不灵的傻人。
“和李氏的合作势在必行，不会因为谁而改变。王源，如果你难以忍受，或者可以带着你父亲现在公布的那份遗嘱上留给你的遗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必看我们这帮人恶心的表演……任凭这里谁在搅弄风云，草菅人命，都和你没关系了……”
生怕他误解，王俊凯格外加重音强调“现在公布的那份遗嘱”，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了一刀。
王源咬牙切齿，“你做梦！”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王俊凯是他年少时的不可抗拒，亦是现在一切噩梦的根源。
他时时警惕着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却总在下一秒义无反顾跳下深渊。
就像此刻，王俊凯将手头的文件翻了又翻，然后若无其事地提起康宁。
“康宁那个人做事向来阴毒，不讲道理！虽然我们不再是情人，如果你遇到棘手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王源愣怔地停下离开的脚步，在熟悉的办公室门前，依旧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关怀，让人心碎，沉溺其中。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不久前的他还是那么天真，像王俊凯说的，宛如每天抱着童话书入睡的小孩，相信天塌了，王俊凯也会替自己顶着。
现在才逐渐明白，成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坚不可摧的情谊，一成不变的承诺……
再深重的感情都会被时间的风吹成一盘散沙，只有利益是永恒的，风吹不动，雨刮不走，落地生根，坚如磐石。
他自嘲地想，他们之间能坐下来好好谈的也只剩利益了吧！
王俊凯会帮他，无非是他手里还有王俊凯需要的东西，等到帮他解决了大问题的王俊凯会从他手里拿走最后一点筹码。
迎接他的命运将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事实上，从王俊凯撂下狠话，他们决裂的时刻起，他就一贫如洗了。
老五没有将王源想要和康明接触的事情告诉王俊凯。
于公来说，他是王俊凯在星月会为数不多信得过的“自己人”，因而王俊凯给了他不小的自主权。一个小小的电话，没必要大张旗鼓通报上去。
于私来说，他并不想看到王源在远风的争斗中落于下风……
但王俊凯还是有别的渠道可以探知，质询的电话当晚直接打到他的私人手机上，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问：“王源找康明做什么？”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同王源沾上边，王俊凯永远是最心急的那个。
老五站在窗口极目望去像萤火虫一样在无边黑暗中闪出点点微光的万家灯火，心境却比夜色更茫然。
“我不知道。”
就在刚才，他瞬间懂了这许多年，那些觊觎或是窥探那双通灵清澈的杏眼之人无疾而终的缘故。
没有人比王俊凯想得更远，做得更多。
没有人……
康明的别墅修在城郊的一个湿地公园旁边的半山腰上，清幽寂静，王源看着车子爬了许久的盘山公路才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造访黑社会老大的住所。
康明是随王俊凯父亲创下星月会的元老，从街头混混一步步做到黑帮老大，是地地道道的黑社会。无论是排场还是行事作风，王俊凯那种半路跑出来混商场的根本比不上！
这山头是康明一早买下的，山下是大片的花田，现在正值花朵繁盛的时候，成片成片的茉莉花开在道路两旁，迎风而动，像一片淡粉色的海洋。
山顶据说是他亲自督建的高尔夫球场，闲暇时请亲朋好友一起来玩。
王源一上了山便被车载着去传说中的“康氏球场”，康明正站在一个坡地上方挥杆练球。
见他来了，便让侍者递上一支球杆，康明穿着短袖长裤的运动服，戴着浅灰色的鸭舌帽，目光烁烁，热情地伸出手，“王董来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的鬓角明显的白发，王源一定以为这人不过四十来岁。
王源忙笑着解释：“康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副董，挂名的，和您口中的‘王董’可差着远呢！”
康明不做评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仿佛一个慈祥暖心的长辈，带着他四处转悠，东一杆西一杆打球。康明不提在远风被王俊凯逼得步步后退的窘状，他也不说孟书朗还在康宁的狼窝里受苦的事情，漫不经心互相品评着球技，好像只是一场随性的会面，谁都不急。
太阳压着地平线放出四溢的金光，转完了大半个球场，王源撑着球杆坐在高尔夫车里，强撑着坐直。康明却依旧十分精神，毫不露怯，十多年街头讨生活的经历再加上近些年来一直养生，他的体力一直保持在良好的状态。
王源眯着眼睛看就要下山的半轮落日，天上的彩霞撤了大半，尽是藏青色的云朵，一片一片铺在黯淡的穹顶，直到日光完全隐匿，天地彻底被夜色统治。
康明有意拖延着时间，将王源带回了别墅，又煞有介事地命厨师做菜，声称要特意招待他。
王源不想再逗留，便掏出手机打开那天在咖啡馆的录音，将自己和康宁的对话通通放了出来。
康明夸张地张着嘴表示惊讶，“这……这是？”
前些时候，康明派人和王源接触，表示愿不惜代价打击王俊凯的力量送王源上位。
这话说得很重，重到让王源一个对星月会内部的纠葛不甚了解的外人都明了：康家，从康明到康宁，对王俊凯父子根深蒂固的恨。
所以，他今天来这里试图释出一点表示愿意合作的善意，来换回孟书朗正常的人生。
兵行险路，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康先生，我十分敬重您，也期待未来与您的合作，自然希望和贵公子和平相处。不过，令郎悍然将我朋友扣留，又这样威胁我，好像不是合作者应该做的事。您觉得呢？”
回到屋里，康明换上了透明的金丝眼镜，流转的目光里毫不掩饰他的精明和算计，“犬子行事粗鲁，给王副董添麻烦了。这本是小事一件，不劳王副董再费心。”
犀利而阴鸷的眼神在王源身上徘徊，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雪茄冒起红色的火星子，淡淡的青烟从康明的鼻腔冒出，王源看着那缓缓上升的烟雾在空中消散开，最后沉淀在屋中形成阻隔在他周围的一层薄雾。
他大概闻不得烟雾，竟有些昏昏沉沉的。
“康先生，那么……我……我告辞了……”
再是愚蠢，王源也知道自己中招了，可他自从到这里未沾茶水，更没饮什么酒，怎么就着了康明的道？
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眼下他四肢发软，纵使逃跑也不利索，被人轻而易举地摁回沙发上，康明依旧在对面吞云吐雾，像面对羊群的狼一样贪婪而虚伪地笑着：“王副董别急，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是要你帮一个小忙而已。”
王源拼命想睁开眼，却只能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恍惚着，他又闻到一股浓烈的茉莉花的花香，像风一样，路过他的身边，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