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张起灵向来料事如神,可说到底不过肉体凡胎,红尘三千丈,总有他始料未及的地方,更何况是遇上了吴邪。
吴邪的神识受着四根银针的支持,已经很久没有过好好的休息了,这几天又是一路跋山蹚水,精力早就被拉扯到了极限,此时将这几根针拔下,张起灵以为自己至少能够赶在他清醒之前回来,却不想他才离开没多久,吴邪便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甚至也没有像最初预料的那样,会出现神识不清的现象,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把常平叫到了跟前,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来。
“他去了多久了?”
常平心下一抖,规规矩矩地回道:“从出发算起,快五个小时了。”
吴邪又问:“他说要去多久?”
语气淡淡的,听来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却让常平感到一阵久违的心惊。
“两天。”
吴邪听罢便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眼中的红血丝还未散尽,衬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便莫名地让人感到不安与惶恐。常平见他不再开口,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直愣愣地杵在原地,整个人都化身成了一根显眼异常的棒槌。
静默良久,就在常平都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麻的时候,才听见吴邪神色平静地又问了一句,“是你告诉他的?”
常平给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声责问吓到腿软,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却见吴邪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站好。”
常平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心却凉了大半。
跟在吴邪身边这么多年,他深知吴邪此时已然是真正的暴怒了,没有厉声的言语责问或是什么情绪上的宣泄,整个人平静的就想是一尊无欲无求的神佛,但内里却酝酿着一场骇人的风暴。
——怨怒到了极致,人就要疯。
常平原本还想着坦白从宽,现在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只将兜里揣着的对讲机交了出去,而后整个人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噤若寒蝉。
吴邪接过对讲机,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又问道:“他进去的时候,也带着这个东西了?。”
“带了带了。”常平立即点头如捣蒜。
吴邪点点头,便将对讲机递还给常平,吩咐他调节频率,设法找到张起灵。常平捧着对讲机战战兢兢地挑了半天,可那头传来的仍是一连串滋滋啦啦的噪声,距离隔得太远,又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不可能接受到对方的信息。
吴邪却仿佛早有预料,神色自若地接过了对讲机,放到嘴边,轻轻淡淡地喊了几声“张起灵”。他每喊一下,就停顿个三四秒钟,似乎是在等待对面的回复,见无人应,便又再念上一遍这个名字。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专注到了极致的模样,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仿佛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几个单薄、却又格外情义深重的字眼,于是便无端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一字一顿,都是在他的心头血里滚过的。
常平给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口一涩,正要出声阻止,却见吴邪忽的止住了声。攥着对讲机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沉默了半会,那台响着杂音的对讲机便被吴邪狠狠摔了出去,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气氛一时凝滞了下来,唯独吴邪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鼓出一阵急促的喘息。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恍惚像是一团猛然烧起来的烈火,一路燃下来,就连脸颊两侧都被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爷!”常平心下一惊,双腿一弯便直直地跪了下来。
这团怒火应当是要烧到他的身上的,可是他垂着头等了半会,却听吴邪只是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又骗我……”
常平猛然抬头,就见吴邪的眼神空洞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被人丢弃了的破布娃娃。他歪了歪头,呆愣着像是在替什么人追问一个不可得的答案:“怎么又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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