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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辛苦撑着的那口气,在绕过回廊后就散了个干净。
心里头那股暴虐的冲动还是没有消散下去,耳边似乎有成千上万个人同时在朝我吼叫,很吵。我捂住耳朵,抱着头就往回廊的柱子上撞,才撞了几下就有人拽住了我的手,猛力把我往外拉。
“吴邪,吴邪,你冷静一点,没事了!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我应声抬头,看见了小花焦急担忧的脸,耳畔的吵闹声渐渐弱了下去,小花却仍是死死握住我的手腕,捏得我骨头生疼。
“吴邪哥哥?”我看见常安从小花的身后闪了出来,他犹豫几下,最后还是上前抱住了我的一只手臂,“你好些了么?”
“没事,我没事。”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他的头道:“吓着你了?”
他摇了摇头不说话,却把我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坎肩和常平这时也追了上来,看着这个神奇的场面,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人不敢上前,低着头直愣愣地站在我的身后,就像是刚被老师训完话的小学生一样。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也没人跟着他。”小花的眉头仍然拧着,对着我身后的坎肩和常平道,语气里少有的带了些严厉和责怪的意思。
“不怪他们,”我道,“刚才情况有些混乱,我自己甩手走了,他俩还得留下来收拾场面。”
何况我才走出多远,他俩就追上来了,已经很有效率了好么,我在心里暗道。
小花闻言便瞪了我一眼,忿忿道:“行,就算不怪他们,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吃了这么多的斋饭,念了这么多的佛,我早告诉你要静心静心,你都静到狗肚子里去了?!多大出息啊,处理这么一个老头就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我看你还是早点散了这个台子吧,丢人。”
我闻言苦笑了一声,到底没敢把佛不渡我这话讲出来,只能保持着跟坎肩他们一样的姿势,乖乖地听小花训人。
还好,今天这朵花的脾气还不算大,更何况吴家主仆三人齐刷刷站在回廊上听小九爷训话,这要是让人传出去我才是真的要散台子了,小花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只简短骂了几句就收了气势。
回到后堂坎肩和常平就把今晚在前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小花,小花原本还是一脸沉思的样子,听到最后突然道:“他骂你了?怎么骂的,别告诉我就因为文老头骂了你几句,你就受到了影响。”小花说完就一脸“不是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愣了愣,正想着这话要怎么接,小花就朝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棒。”
而后再不管我,转头又接着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第一步已经踏出去,接下来的事情就没那么难了,该罚的罚,该赏的赏,只是在这个奖罚的界限上,我跟小花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小花做事历来果决彻底,按照他的意思,今晚就应该把文老头除掉,所谓杀鸡儆猴,现在的形势下这样处理完全可以达到震慑人心的效果,于我很有利,可是我却不想真的闹出人命来。
一来,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马盘的人其实并不金贵,哪怕你的生意做得再大再好,但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个中间商,顶多算你营销能力不错。他不像喇嘛盘,可以通过信息和技术直接控制产业源头,掌握着整条产业的命脉。所以说这样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只要被吴家逐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再高看文老头一眼;二来,经营马盘其实最讲究诚信,文老头可以对我不忠,却绝不该与沈家人勾结。他既然能与沈家人联合以假乱真,欺上瞒下,那谁又能保证从他手里买到的东西就是真货?他这已经是亲手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再者,今晚一过,这老头基本上也就是个废人了,而且他是怎么废的,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道上的人即使不忌讳我和小花的势力,也不敢再用这么个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人。就是别的不说,这老头嚣张惯了,平日里不一定得罪了多少人,落进下石这种事太不上台面,不必要我们自己去做。
小花听完我的分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让他看得心里发虚,就道:“怎,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很对,”小花点点头道,“就是太理智了,有点不习惯,我总觉得你应该再疯一点,毕竟给未成年人寄尸块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小花说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眯,又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趟回来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真是亲发小,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怀疑这厮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研究过我,不然怎么戳我痛点一戳一个准。
“有吗?”我迎着小花的目光冷静回道,“你的错觉吧,我一直都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况且以前那个情况我不也是没办法么,现在我有底气了,就没必要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小花闻言面上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我偷偷瞧了几眼,心里却更慌了些。
商量到了现在,该定的事情基本上也全部都定下了,坎肩和常平先后退了出去,今晚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可是需要他们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一方面是文老头和其他两个马盘那,该算的账今晚就要算完,以免夜长梦多。还有就是那些被小花叫人扛回来的古董,今晚还要还给它们各自的主人——这些东西是小花以自己的信誉作为担保跟人借过来撑场用的,开玩笑,好不容易卖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往回收的道理,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开博物馆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这两天睡得不够,而且短时间内处理了这么多费心费力的东西,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想着跟小花说一声就回去睡觉了,然而,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花叫住了。
“你跟张起灵,怎么回事?”
我一听这话脑子就懵了一下,愣道:“什么怎么回事?”
小花看我这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就道:“别装,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到底是在害怕什么,我刚才问了常平,就凭文老头那几句话,你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好好说话,别招我骂你。”
小花说完,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一般他想要揭我老底的时候才会这么看我,意思是,坦白吧,你已经被我看穿了。
我心想你好歹也是解家的头儿,九门年轻一代的扛把子,全村的希望,怎么一天天的就老想着骂人呢,别是更年期到了吧。但想归想,为了我们两家的关系考虑,这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只好转了思路,就问他:“这么明显么?”
“嗯,”小花点点头,转过头对着我一脸认真道:“看着就像有一腿的样子。”
……
“噗——”嘴里一口茶还没来及下咽就被成功呛出,我哑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而后伸手抹去嘴边的水渍转头就朝他吼道:“没问你这个!我是说我情绪不稳得这么明显吗?!”
“哦,很明显。”
我抬手扶住额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心里不由有些烦躁,就道:“没事,我能控制得住,你别管。”
“控制得住你今晚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小花冷冷回道,“所以你没有告诉张起灵?王胖子呢,他知道吗?”
“他没必要知道,”我瘫回椅子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别说了,我有把握。”
“吴邪,”我听见小花沉声喊了我一句,慌忙睁开眼睛,就见他站在我身前,抓了我的一只手,身体慢慢地向我倾斜下来,莫名有几分压迫的意味:“其实你已经撑不住了,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