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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那个路人离开了,王一博依旧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大哥! ”见王一博失魂落魄,龙野喊了一声,“我们走吧。”

“不能走。”王一博摇了摇头,“我得将他救出来。”

“可是……”龙野有些犹豫,“这么大的火,玉瑶太子说不定已经……”

“不可能!”王一博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龙野,“他不可能死!他一定是被陛下抓走了,他在等着我救他!”

“大哥!”

“你若是怕死,就回去找儿郎们!我自己去皇宫!我……”

王一博状若疯狂,转身就要往王都去。却被龙野一把拽住,“大哥你说什么话!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我们先回 去找兄弟们,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龙野!阿战他说不定,正在受苦啊!你放开手!”

“越是这样,越不能冲动! ”龙野不仅没放手,还抓得更紧了,“大哥,若是一次不成功,你以为有多大的机 会,还能再闯皇宫?你这样冲动行事,是真的将玉瑶太子的性命和你的性命,都看做儿戏吗?! ”

这番话却震醒了王一博。他眼中终于有了些理智,

“是……你说的对。龙野,那我们就快些赶去树林中,找他们商量……要快!”

原来,他们带着近千狼邺铁骑,怕是太过显眼,所以叫士兵们隐蔽在树林中,去了使节馆的只有王一博和龙野 两个。所以现在,王一博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往树林方向折返。龙野也紧随其后。不多时,二人离开了看热闹的人 群,也避开了林立的御林侍卫,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前面就是兄弟们扎营的地方了,大哥。”

龙野突然开口。

“怎么?”

王一博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却没想到,一方手帕一下子捂住他的口鼻,龙野不知在上面喷了什么,刺鼻的 气味扑鼻而来!

王一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着他最信任的兄弟,看着那张总是淡漠到似乎没有感情的脸。龙野的眼中像是 藏着深渊,里面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似乎有无尽波涛正翻滚不休。

……为什么……

王一博想问。可他没能问出来。他眼前一阵眩晕,什么也看不清了 ……龙野的脸,成为一个谜一样的漩涡,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对不起,大哥。”

龙野将王一博搬到树林里,用树枝和枯草盖在他身上,做好了伪装。他想了想,又抽出自己靴筒里的匕首塞在王一博手中。

“这里没有野兽。若是有歹人,大哥你有这把匕首,也是足够了。”

王一博当然没有回答。龙野端详着王一博的脸,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神情。

他的眼圈红了,虽然用手捂住了脸,可还是能看到他的筋肉,诉说他的挣扎与绝望。

“对不起……大哥……我不能让你去皇宫……玉瑶太子……他死了啊!……你去皇宫,也是送死罢了 ……大哥……我对不起你……”

龙野的嘴唇被狠狠咬破了,血裹挟着泪水,从他下巴上滴落。但也只是几滴。他很快擦了一把脸,最后看了王一博一眼。

“我走了。大哥……保重。”

然后他起身,转而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三个时辰前,大燮使节馆。

门外震耳欲聋的凿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姬何正在与傅琰谈判。听到响动,二人一起起身,往门外看过去。

“是你们皇帝?”姬何冷哼一声,“来的真快。”

“陛下行动起来,绝不仅是快。”傅琰道,“他就如一道万钧雷霆,会毁灭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陛下他,绝不会 容许任何忤逆与阻挠。”

“是么?”姬何不禁冷笑起来。他轻蔑地问道,“不会被任何事情阻拦?是因为他是你们的皇帝,你们不敢阻拦 他才是吧?现如今他就被挡在我的门外一一我要是不开门,他怎么进来?”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门口突然传来轰地一声,那是惊天动声的巨大声响!

——怎么回事?

姬何震惊地望过去,他看到了腾空而起的烟尘,还有黄灰色的硝烟一一 冉逸他,直接用火药,轰开了大门!

“他是不是疯了!这里是我大燮的使节馆!相当于我大燮领土!冉逸他要宣战不成!”

姬何咬牙切齿,向门外奔去。傅琰紧随他身后。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门口站住了。他们面前,是一只全副武装的御林侍卫队,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如同钢铁丛 林的长枪对准他们,根根枪刺都闪着寒光。

“陛下! ”傅琰极为恭敬地走上前去,行了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傅爱卿,你替朕找到玉瑶余孽了么?”

“禀陛下,微臣正在与大燮的睿亲王商谈……”

“商谈?”

冉逸的声音兀地阴沉下去,像是一片锐利寒冰刺进每个人的耳中。

“朕口谕已下,有何可谈!莫非,有人抗旨不遵?”

“皇帝陛下!”

姬何沉不住气,往前一步,

“我大燮一向视狼邺为友善之邦,这才不远万里派我出使。恰逢贵国遇到大旱之灾,我皇兄也是慷慨解囊,主 动提出出借粮食。陛下,莫非换回的就是这些一一全副武装的军队,这是要强攻我大燮使馆?将我使馆大门直接 用火药崩毀,陛下难道不知,这就如同用火药炸毁我边境城门!”

“那又如何?睿亲王,莫非你有何不满?”

“这使节馆虽然再狼邺王都境内,却等同于我大燮领土!陛下,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从不曾有人在别国使 馆内造次。莫非,陛下要侵犯我大燮领土不成?莫非,陛下真心想要与我大燮宣战!”

冉逸此刻,才算正眼看了姬何一眼。他冷冷一笑,

“牙尖嘴利,与姬胤一般无二。你们姬氏,莫非都这样喜欢口舌逞能?”

一一皇兄?姬何一时瞠目结舌。冉逸怎么会突然提起他皇兄?他与皇兄认识?不可能,皇兄提起冉逸的口吻,从来淡漠,绝不像是旧相识!

冉逸看着他的眼睛,那笑容覆盖着阴霾。

“不过你所言极是一一若是这里有一间大燮使节馆,就连我也不能随意踏足。”

说到这里,冉逸又是一笑。他看上去仿佛一只择人欲噬的独狼,连一边的傅琰都觉得遍体生寒!

“……可若是这里,根本没有一家使节馆呢?”

什么意思?

姬何面露疑惑,傅琰却一脸惊恐一一只因他深知,皇帝陛下行事可以多么偏激疯狂!

“陛下!”

傅琰呼唤了一声,但还没等他开口劝阻,冉逸已经一挥手一一数包火药齐声引爆,轰隆隆一排震耳欲聋的爆 炸声,就在使馆外的围墙下炸响!

倾刻间,原本高墙围绕的使节馆,就这样失去了庇护,裸露于路人眼中!

“冉逸!”

“陛下,不可……”

这一次姬何与傅琰的声音是一同发出来的。但冉逸依旧恍若未闻。

他又一挥手,训练有素的士兵已经捧着火药,继续向前跑去。他们来到下一层内墙与影壁边,蹲下身开始安 置火药。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不一会就再次准备好了。若是任他们一间间炸下去,不消片刻,这场疯狂的拆毁行 动就会让整个使节馆都会化为废墟。

姬何与傅琰的震惊不必再说,这时候其他几个随从大臣也都被惊呆了。他们个个面如土色,几乎同时扑到冉 逸马前跪下求情一一

对方可是大燮国啊!这片大陆上威名赫赫的强盛帝国,不仅军力不在狼邺之下,若是论起国内的富庶程度, 只怕还远远超过狼邺!

更何况,狼邺才结束一场长达十年的征战,还未曾将玉瑶国的战利品全部化为己用。这时节为何一定要触怒 大燮?若是挑起争端,对狼邺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冉逸的马前,臣子将军跪了一排。冉逸却像没看到一样。他脸上依旧带着森森笑容,右手高高抬起一一这次,只要一挥下去,半座大燮使节馆就要被毁于一旦。

可这只手停在了半空,没有挥下去。

一个人穿过地上跪了一排的高官显贵,信步走到冉逸马前。他不跪,不行礼,连话也不说一句。他就站在那 里,负手而立,仰起头看着冉逸。

他甚至笑了笑。

可是冉逸脸上的笑容却僵住,然后慢慢消失了。

“竟然,是你。”

“这人是谁?看这衣着打扮,是你的侍卫?”

傅琰终于松了口气,能够自如地与一边的姬何交谈了。方才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却无计可施一一如果冉逸真 的不管不顾,将整座使节馆拆毁,那不仅他的计划无从谈起,肖战的性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冉逸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才放下来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皇帝再次开口时,嗓音低沉到有些嘶哑,喉音 混杂着气音,带着嘶嘶声,

“你为何打扮成这幅可笑的模样,潜伏到我的王都?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真面目示人的勇气都没有吗?还是 说你耻于见人一一”

“姬胤?”

什么?姬胤?大燮皇帝姬胤?

傅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眼睛看向一边的睿亲王姬何。姬何眉头紧锁,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一 幕。他的神情告诉傅琰,他所想的没错,这个一直侍立在姬何身边的“侍卫”,正是才登基不久的大燮皇帝!

姬胤才登基不久,根本没有立下皇储——也就是说,姬何这个睿亲王就是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而他们两 个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一一这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姬胤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事情,已经完全脱出傅琰的掌握了。

他脸上再见不到一丝成竹在胸,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一层又一层。他的脑中飞快运转着,却连一个可行的办 法都想不出来。

的确,他是狼邺高官,是傅家的少主,家族根深叶茂,能动用的人脉资源广而又广……可是面前这两位,是各自执掌着辽阔疆域的强大君主!在他们面前,他傅琰又算得了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若他根本没有实施计划的机会,肖战该怎么办?

傅琰却不知道,现在的姬何,同样也在想这个问题。

——皇兄此刻露面,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想替自己争取时间?

一一该怎么把握这争分夺秒的一点时间?!

一一该怎么保住肖战?

——还有……鹿鸣山?

冉逸只失态一瞬。他很快恢复了方才的冷静,似乎姬胤的突然出现对他没什么意义。唯有那一双阴沉的眼睛 一如既往,如同散发着寒气的深潭,死盯着面前这人。

“姬胤,让开。”

“我让开,好让你毀了我的使节馆么?”

“‘你’的使节馆? ”冉逸发出一声冷笑,“你是谁?这大燮的使节,不是睿亲王姬何么?你是从何冒出来的,偷偷潜入我狼邺一一你想干什么?”

“我自然不是来找你的。”

“可我也不能看着你当着我的面,欺辱我的臣民,践踏我大燮尊严。”

“姬胤,你不怕死?堂堂一国之君,独自一个挡在我面前。若是你死在这里……”

“你要在这里杀死我么?那也无妨。”

姬胤依旧面色不变,

“若是我死在这里,大燮朝堂内可能一时动荡。但我的妃子已经为我诞下麟儿,文武百官人才济济,足以将国 家治理得国泰民安,直到储君长大后亲自当政。所以你杀死我也无妨,冉逸。”

“我问的是你,不是你的朝堂,更不是你的大燮!姬胤——‘你’不怕死么?”

“……我自然不想死。但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一一我不能让你在我面前,践踏我大燮的尊严。”

冉逸眯起眼睛,审视着姬胤的脸。良久,他才冷冷说了一句,

“你永远要摆出这种姿态。高风亮节,为国为民__却不知这惺惺作态,多么令人厌恶!”

“可恶!”

姬何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低声咒骂一句,就要冲上前一一他能够忍受冉逸对他的轻慢与讥讽,毕竟对方是狼 邺的君主。可他不能忍受自己所崇敬的皇兄,被人这样轻慢侮辱。

但姬胤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皇兄!”

“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

“冉逸喜怒无常,你不要触怒他。你随口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激怒他,叫他做出不知什么事情……”

一一若是那样,皇兄你贸然亮出身份,难道不是更危险?

像是看出了姬何心中的想法,姬胤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一样——他欠我的,他不希望我死。”

什么意思?

姬何还想继续问。但姬胤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了。

兄弟二人说话声音很小,冉逸在马上只能看到他们二人低声交谈,却半个字也听不到。只是不知为何,他心 中无端焦灼,眉间刻出几道深深的川字。

“你们兄弟倒是手足情深,莫非视朕如无物么!”

“怎么会。”姬胤笑道,“我们兄弟只不过与天下所有兄弟一样,彼此扶助罢了。莫非你与你那位幼弟,不是这 样亲密无间,互相扶持的么?”说到这,姬胤突然抬头,一双眼睛里全无笑意了。但他说话的口气却好像只是随口 一提,“说起来,却不知你那位幼弟现在如何了——他还活着吗?”

“你! ”

冉逸脸色几乎是铁青,他呼吸沉重,两手紧紧抓住马缰绳,指尖也显出青色。他盯着姬胤,嘴唇翳动,几乎 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姬胤能看懂他唇间话语,

“——你这次来,到底想要什么?”

“狼邺皇帝陛下。”

姬胤突然换了敬称。作为一国之君,这已经是他可以给予的最大尊敬。冉逸却是眉头紧锁,盯着他看,没有 给予回应。

——太失礼了。若这份失礼是陛下有意怠慢,那大燮皇帝会不会震怒,两国关系会不会受到影响?

傅琰和在场的狼邺官员都这样想。但奇怪的是,姬胤没有一点不悦。他只是发出了邀请,

“不知可否邀请狼邺皇帝陛下到我大燮使节馆中暂坐。今日之事,就由你我来商谈解决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冉逸真的下了马。他在众人眼光洗礼之下,随着姬胤的脚步,走入了正厅。

“陛下他……竟然真的听从了……”

傅琰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够对冉逸占得上风。

这是为什么?仅仅因为对方是大燮的皇帝吗?

“傅大人,你那张面具还带在身上吗?”

姬何一句话,唤回了傅琰的思绪。

“怎么,睿亲王想做什么?”

“你不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姬何看也没看他,声音压得极低,“我同意了。”

“睿亲王所言为实?”

“老子还会骗你不成!”

姬何语气焦躁。他的视线在眼前一片断壁残垣上扫过。此刻废墟上腾起的灰尘烟雾才刚刚落下,四周依然是 一片狼藉。他的视线落在了将使节馆团团围住的御林侍卫上。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下,想靠自己的力量蒙混过关,来保住白清颜的行踪,是全无可能。更别提将肖战偷 偷带出去了。所以他不铤而走险与傅琰合作,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面具就在我身上。睿亲王,请你带我去找肖战吧。”

“……好。”

众人注意力都在那一对君王身上。二位九五之尊竟好像有些默契,单独进入正厅,谁也没有带哪怕一个随 从。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又会对两国局势有什么影响?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些,以至于原本是双方头面人物的姬何与傅琰,都完全被他们忽略了。两人悄悄离开,却 没有人注意到。

“你身体如何了?”

“你千里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进入正厅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我想来就来了。”

姬胤语气很随意,冉逸却带着浓浓的戒备。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不会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旁人,更不会用来从中牟利。怎么,现如今要爽约了? “我确实没有告诉旁人。这么多年来,何曾有人知道,狼邺的皇储身患心疾,已不久于人世?”

“我说错了。你已经不是皇储,而是狼邺的皇帝了。看起来,你身体还算不错,不像是朝不保夕的样子。 “你很盼着我死么?我不会死。我会活得比你姬胤更长久!”

“但你那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却一个个都死光了。”

“姬胤!”

“若没有他们的死,也没有你冉逸的‘不会死’,是么?现在,你还会在夜晚噩梦连连,哭泣着醒来么?”

“我猜你不会了。”

“姬胤。你今天到此,究竟想要什么?”

这是冉逸今天第三次问出这句话。姬胤也第三次回答,

“我想来,就来了。你放心,我不是为了你而来,更不会对你的帝国有任何威胁。但我希望你能够退让一步, 不要踩着我大燮的脸面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冉逸垂下眼帘,嘲讽一笑。姬胤和他说了这么久话,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有了几分与常人类似的神情。 “姬胤。你何曾知道,我的处境……”

“你今日找的,是不是你的一线生机?”

冉逸猛然抬头!他站起身,一只手用力握住姬胤的手臂,将他推倒在桌案上!上面摆着香炉、花瓶,都被他 的动作给扫落案下,碎了一地。

“你知道了什么!姬胤……休想以此威胁我!我冉逸,不会受任何人威胁!”

他爆发之时竟是力大无穷,姬胤居然全无抵抗之力一一又或者,他也没有想抵抗。他被这暴君压倒在桌案, 像是逆来顺受,但右手伸向了胸前,探入衣襟中。冉逸马上发觉了,青筋毕露的手掌狠狠钳住姬胤的手腕,用力 摔向桌案之上一一

“你想做什么!松手!”

姬胤手腕被砸在坚硬的桌角上,磕出一片青紫。整条手臂麻筋被磕得酸疼无比,姬胤一声痛呼,手掌果然张 开了一一可里面不是什么能够伤人的暗器,却只是一个小小的药瓶。

这药瓶,冉逸也认识。

那是若干年前曾经救了他一命的东西。

大燮皇室的灵丹妙药,一粒千金的“枫丹”。

冉逸没想到姬胤居然掏出了这个。他慢慢松手,站起身来。却依旧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姬胤也随之从桌案上起身。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看,只见上面青紫一片。单从伤势就能看出方才那人用力之 狠。但姬胤没有说什么,只是蹙着眉头看了冉逸一眼。

冉逸没想到姬胤居然掏出了这个。他慢慢松手,站起身来。却依旧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姬胤也随之从桌案上起身。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看,只见上面青紫一片。姬胤没有说什么,只是蹙着眉头看了 冉逸一眼。

“力气这样大,果然你是‘强健’许多。不过我依旧建议你吃一粒下去。”

“你嘴唇四周一圈紫色,指尖发青,指甲发乌。虽然乍一看着脸色还有些血气,但方才一发怒,青白之气就全 显出来了一一冉逸,你这么久以来,都是用人命顶着么?可是我看你现在的情况,想来这来自玉瑶功法,用旁人 血肉精|气续命的法子是失败了。”

“谁说我失败了?! ”

冉逸蓦然抬头,面容狰狞,

“我活到了今日!还会继续活下去!若你今日不出现,我已经抓到那玉瑶太子,将玉瑶功法握在手中了!只靠 残破的几页功法,我就活到了今天一一若是得到了他,我绝对会成功!”

“你确实活到了今日。只是,靠着那汲取旁人功法性命的虎狼之法,硬生生激发血气为己所用,本来就会对人 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常年如此,你的心疾……承受得住么?”

“吃下去。”

姬胤将药瓶中的丸药倒出一粒,端在手心送到冉逸嘴边。冉逸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你是怕我下毒?”

姬胤便将那药丸送到自己唇边,咬在牙齿中间。他看了冉逸一眼,直接将药丸咬成两半。一半吞了下去,另 一半依旧递还回去。

“吃下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

姬胤没有回答,而是转换了话题。

“你知道‘枫丹’由何而来?”

“我大燮列祖列宗,皆为明君圣主。但其中有一位功绩赫赫,就是我先叔高祖姬承。他与旗下大将军林枫君臣 相得,几十年同心协力将我大燮治理得国泰民安。就连二位仙逝之后,也葬在同一座陵墓中。这些,想来你也有 所耳闻。”

“你东拉西扯,想说些什么?我问你想做什么!”

冉逸愈加焦躁,直接插话进来。但是姬胤却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枫丹,就与他二位有关。”

“据传,林枫将军年幼时也曾身患心疾,在担任先叔高祖身边御前侍卫统领的时候,还曾经几次因为心疾发 作,命悬一线。我先叔高祖为他遍访名医,最终得到一名世外高人相助,用心头血将林枫将军救回。后来,林枫 将军遭到奸臣污蔑,家中遭到不幸,他不得不更名改姓,却还是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替我大燮打下今日的江山 版图。待得内忧解除,外患平定之后,他才恢复原来的名姓。再之后,到了晚年,林枫将军心疾复发,但先叔高 祖早有考虑到这一可能,他用了数十年时间,花费重金研制出一种药方,就是模仿心头血而成。”

说到这里,姬胤一顿,

“最终成品就是你手中的枫丹。有了它,林枫将军才转危为安。也因此,这药方就以将军的名字命名了。” 冉逸目光依旧是冷漠。他讥讽地一笑,

“那又如何?”

“现如今,提到枫丹,众人都知道是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这话不假,它确实延年益寿,虽不能百病全消,但 却让人整个身体都比之前强健许多。但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它是为了克服心疾,而专门做出来的药物了。”

“冉逸,我可以用它救你的命。”

“救我的命?姬胤,莫非你愿意将你们皇室世代秘传的枫丹药方,双手奉上?”

“这是不能。但是我可以每年为你送来枫丹一粒。冉逸,一年一粒,你的心疾绝不会再复发。你可以活到寿终 正寝。”

“……那我岂不是永远受制于你姬胤?我的命捏在你手里,我的狼邺,也等于捏在你大燮手中了!”

“你信不过我?”

“我为何要信得过你?”

姬胤摇摇头,笑了一声。

“说得也是。你又为什么要信得过我呢?”

“若是这样,我这次回去,就叫御医院赶制出五十粒枫丹,给你送过来。”

“五十粒枫丹一一你大燮皇室,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我大燮国力强盛,虽然枫丹造价不菲,却也勉强撑得住。那之前,我手中这半粒,也能保你性命无忧。” 冉逸这时候,才显露出些动容。他抬起头,凝视姬胤,良久,他轻声问,

“你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冉逸,你不过是想和上苍争一个高低,才一定要逆天改命。我帮你一把,你就臝定了。那么,你也帮我一个 小忙,如何?”

“你从我的使馆撤出去,不要再追寻什么‘玉瑶太子’了。

冉逸眯起眼,像是思索着什么。渐渐的,他眼神中再次凝上一层寒霜。

“我早就听说,大燮皇帝姬胤少年时代就与玉瑶太子肖战相识,也算是一对知交好友。莫非,这就是今突 然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原来,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保住那个玉瑶太子的性命。”

“我问你今日为何而来,你却不敢回答。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你是为了那位玉瑶太子而来。为了救他,你 甚至不惜损耗国力,来救我的性命了。”

冉逸笑了。这笑容在他脸侧向唇边勾勒出一条阴莺的折线,显得整个人都冷酷而疯狂。

“大燮皇帝果然打的好主意……若是我说不呢?”

“说不,对你有何好处?冉逸,那个所谓玉瑶功法,修炼起来危险重重。这种邪术不能轻易动用,说不定会有 什么反噬!”

“那又如何!为何我要听你的?”

“我的枫丹一样可以保你的性命,却没什么危险。你为何一定要执迷不悟?”

“因为这是我的命一一你姬胤凭什么赏赐我灵丹妙药,赏赐我一条性命?你是何人?姬胤!你……”

冉逸几乎是低吼出声,额上脖颈上青筋迭起。却不想姬胤上前一步,那握着半粒枫丹的手掌向他口中一送, 另一手却捏住了他的鼻子。冉逸本能地张了口,那丸药滚落喉咙。姬胤又抄起一旁的茶杯,将里面半杯残茶也倒 进了冉逸口中。

“你!咳咳……姬胤……咳咳咳……我要杀了你……”

姬胤却伸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将他这一口呛在喉咙里的气顺了下去。

“若不吃这粒枫丹,半年之内你的病就会复发。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是在救你。”

“半年之内,我必定可以得到玉瑶功法!”

“你得不到。”姬胤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极为冷静,“我不会允许。”

“你! ”

“你又想杀我?”姬胤轻轻一笑,“可以。我大燮朝堂稳定,死一个我,还不至于翻天覆地。你想杀,尽可以来 试一试!”

……只要你能做到。

姬何拉着傅琰,一路绕回了方才的偏厅。站在门口,姬何瞥了傅琰一眼。

“我就在这里等着睿亲王。”傅琰当然知道姬何的意思,主动站定了脚步。姬何破格赏他个笑脸,“算你几分是 识相。”

“使节馆本来是要害之地,更何况大燮这样煌煌大国,更不能轻易窥视。我傅琰不才,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傅琰一边撇清自己,表示绝不会偷窥使节馆中暗室奥秘,另一边还不忘暗搓搓拍个马屁。只可惜他所对着的

是姬何,这番努力只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转过身去,背对着这房间门口。说的好听,我却信不过你。”

傅琰无奈的撇撇嘴,当真背过身去。他心想,这大燮的睿亲王不知是不是骄奢惯了,在狼邺也如此的跋扈。 可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却没想到,不过片刻工夫,房间内传来一声巨响。傅琰以为这是开启机关的动静,依旧没有回头。

可是随后,又传来一串儿响动,像是有人在地下一路向远处而去,慌慌张张撞翻了许多东西。傅琰心中有些 不安,迟疑开口道,

“睿亲王,可有什么不妥?”

却没人回答他。他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

身后房间门好好的关着,他又敲了敲门,再问一次话,依旧是无人回答。但当他推开房门,却发现里面暗室 的门赫然敞开一一以方才姬何的小心翼翼,这绝不是他的作风!

“睿亲王!”

傅琰大声呼唤着,向前走了几步。这时,那暗室门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几乎撞在他身上。傅琰赶紧后退, 定睛一看,正是姬何。

“睿亲王!抱歉,我不是特意偷窥,只是方才……”

“没时间废话了! ”姬何将傅琰推搡到一边,就往门外而去。傅琰赶紧跟上,

“睿亲王。出了什么事?肖战他人呢?”

“他不见了!”

“什么?! ”傅琰失声叫道,“那怎么可能?”

“谁知道怎么可能! ”姬何咬牙切齿,“可他就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