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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王一博长叹了口气,将肖战拥在怀中。他却没有注意到,肖战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时候,我是真没想过,还有一日能够这样平心静气地抱着你。说实话,我一直以为我不会等到你出面杀死我的那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了。”

“我出面杀死你?这又是从而说起?”

“阿战,你真当我信誓旦旦能灭亡玉瑶,是因为我未卜先知,知道这场仗能打臝?我不过是诓骗陛下,叫他派兵给我。我想着你是玉瑶的大元帅,总领一政。我一路打下去,若是不死,总能在战场上再见你一面吧。”

“你……”肖战难以置信,“你挑起了一场战争,只是为了再见我一面?”

“也不仅仅是见你一面。我想亲手杀了你,或者死在你手下。我们之间,才算有个了局。”

说是这样说,但王一博心里清楚,若肖战不失功力,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谓你死我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睢一的结局。他想的,是死之前能够再看肖战一眼,再死在他手上。

“但是我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打臝了。入城那一天,其实我心里并不高兴。那是最后一仗了,玉瑶仅剩的三千骑兵一触即溃。我想,你必然不在,不然这守城的兵力怎么会这样孱弱?”

“……但我确实在。这样说来,我也让你失望了。没当成你一个合格的对手,更不曾与你对阵,就直接束手就擒。”

这话头有些不对。王一博转头仔细瞧着肖战,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小心试探道,

“我知道我灭了你的国家,你肯定很不高兴……但我当时,确实没想过居然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我玉瑶实在太过不堪一击,王将军随意打一打,就……”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王一博颇有些垂头丧气,“此刻是不是我说什么,都不对了?”

“从一开始,这整件事情都是错的。”肖战苦笑一声,“但也不能说就错在了你。坦白讲,若我在你那时候的 境况中,也未见得有什么好办法。我总不能说,你受了那些委屈,却不可以怨恨……”

肖战的声音低下去了。王一博的心情,也跟着低沉下去。

是啊,阴差阳错,本来一对神仙眷侣,就这样蹉跎十年,给彼此都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可这事情,能怪谁呢?

造化弄人罢了。

“阿战,你问我为何恨你,方才就是我恨你的因由了。我一直以为你要取我的性命,所以才……但如今,你说不是你,我自然是相信的。”

“所以我不再恨你,也愿意为我对你犯下的暴行去赎罪。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吗?”

肖战被王一博搂在怀中,姿态十分亲密,可他却一直皱着眉头。听了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看王一博,见到了一 双闪着殷切光芒的眼睛。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向一边挪了挪。恰好挪出了王一博的怀抱。

王一博一时无语。他蹙着眉头,迟疑问道,

“阿战,你这是何意?”

“我们之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此刻轻率就答应你些什么,反而是对不起你。”

“若是我给你了希望,最终……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一博。”

王一博心中十分后悔。方才二人情绪激动,都有些忘|情,他才想着趁热打铁,将二人复合的事情敲定边鼓。哪知道这话出口,竟然将肖战的理智唤了回来——不但没能复合,那人连抱抱都不许了?

还真是发乎情,止乎礼,丁是丁,卯是卯的肖战。

一通腹诽,但王一博面上却不敢多说。不论如何,“再想想”总好过斩钉截铁的“我要离开” ——现在这局面已经是两人开诚布公后,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是是是,你说的也对。我也是一时忘乎所以了。阿战,我也不是有心轻薄,实在是思念你罢了。这件事,从长计议就好。”

“好。”

“夜色也晚了,我们睡下吧。”

王一博说完,心中却有些忐忑——阿战现在看起来十分冷淡。他不会连与自己一同睡在这山洞草席中,都不肯吧?

心里发虚,王一博都有些不敢看肖战。而肖战哪里猜不出他想些什么?脸色立刻就微妙起来。可看王一博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可怜,几次想说话,都没能说出口。

最后,肖战也只好说一句, “好。”

这一句好,叫王一博摸不准是不是准他睡在这里了。若是直接开口问,他又怕肖战顺水推舟叫他滚|蛋。于是,他便试探地脱了外袍,装作不经意地说,

“靠近洞口的地方风大,还是我睡吧。你在里面,也暖和些。”

“如何?”

“行。”

两人各怀心事,合衣睡下。王一博睡不着,也不敢乱动,连翻身都是小心翼翼。

最开始,他怕肖战抗拒,特意背对着他。可躺了一会,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又不敢动作太大——翻 个身而已,都做了好久心理建设。好容易慢慢地转过来,王一博觉得自己后背都见了汗了。

结果却发现,肖战早已经翻身过去,背对着他。

王一博莫名松了口气,但抑制不住的还是失望。他想,今晚这疮疤揭开,终究是不好。阿战表面上没事,心里还是介意的。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很介意。那就是阿战口中,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

王一博并非质疑肖战说谎。他知道肖战从不说谎。

他信他所说,对他的遭遇不知情;但他也知道,肖战当时在行宫中一定也是真的想一刀两断,才一直避而不见。

不然,他干嘛派那侍卫长送自己走呢?

而分开的理由,到现在肖战也没有说。看今晚情势不对,王一博也不敢问了。

——情伤也是一种病,后遗症还特别地重。对他,对肖战,都是如此。

王一博轻轻叹了 口气。

他盯着肖战的后背,恍惚间像是能看到衣衫下隐藏着的脊梁骨。那一头乌发披散下来,依旧遮蔽不住的清瘦。

他真的瘦了好多。这一路上,他吃了太多苦了。王一博止不住地心疼,他想,若是这次能够跟他一起逃出狼邺,无论如何要好好将养一番,叫他身上长点肉。

胡思乱想间,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王一博突然感觉到肖战动了一下。他赶紧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王一博眼前漆黑,耳朵却分外灵敏。他能听到肖战坐起来,却没有动。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发丝垂坠到他脸上,有点痒。

“一博,你睡了?”

肖战声音极轻。王一博缓慢呼吸,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装睡。

肖战也没有再问了。又坐了一会,久到王一博以为他坐着就睡着了,他才动了动。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了王一博。他的脸贴在王一博脸上,嘴唇里轻轻叹息。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之后,肖战再次躺了下来,在黑暗中响起他匀称的呼吸声。

与刚才比,似乎没什么两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王一博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想了很多。

一直到后半夜,连篝火都渐渐暗淡下去。王一博坐起身,又添了几块薪柴,免得山洞里的人会冷。他揉了一把脸,回头看了看熟睡的肖战。

然后独自走出了山洞。

他爱着的是这样一个人。这样好,这样善良,心疼着他十年前所受的委屈,在夜深人静悄悄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若是自己不能够将所有事情安排好,好让他能安全离开这凶险的狼邺王都,他王一博,又怎么能安心入睡?

王一博在黑夜中独自穿行,一路走到了厢房。

这里是客房,平时常常空着,偶尔有从边关撤下来的狼邺铁骑将官,汇报过战况后,王一博会留他们在这边住上几日。

现如今,这里就只有唯一的房客。

那间房里没有点灯,里面的人应该是睡了。王一博还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嗖!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枪刃稳稳对准王一博的脖颈!

王一博却丝毫不慌。他连躲都不躲,向长枪的主人点一点头——长枪的另一段握在龙野手中。龙野身着寝袍, 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是王一博,他手腕一摆,那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稳稳靠在床头。

“原来是大哥来了。”

“你还是这般警醒。”王一博看着龙野点燃烛火,到他身边坐下。他没有多做铺垫,直入主题,

“我被囚在宫中几日,今日被莫名其妙放了出来。陛下叫我陪同大燮使团调查今春的大旱灾情。”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龙野点了点头,“那么大哥你在宫中见到他了吗?”

龙野虽然没有明说,王一博也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张纸,“这是冉郡王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