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肖战身子一僵。他望向窗外，树叶狂乱地舞动着，却不见人影——
原来是风！风吹动乱石，恰好砸在门上——那不是王一博！
狂风乍起，大雨倾盆，肖战这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山上泥土滑腻，下雨时候更加湿滑，加上山势陡峭，走路都有可能滑落山下。若是夜晚冒雨在山上骑马，无异于自寻死路。可要是不骑马，王一博走上一夜也到不了。
所以今夜，他必然不会回来了。肖战看到了一线曙光。接下来，只要将身上绳结一一解开……
肖战也不知自己磨了多久。终于，最后一道绳索也被他磨开，他长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四肢都有些麻痹。他晃了一晃，从另一个瓦罐中取出干粮揣在怀里，连那片瓦片也没有落下。
虽然门锁着，但既然他恢复自由，这根本不在话下。他很快撞开门，冲入外面的漫天大雨之中。
道路太过湿滑，肖战小心翼翼，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半山腰。山顶上哨所周围树木稀少，它还能够认清楚路。但是这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又是夜晚，他就迷路了。
但他不怕。他爬到棵高大的树木上，暂且避一避风雨。他知道，只要捱到天明，他一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最终，雨停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好几次，肖战恍惚间听到有脚步声，但每一次都没有人影。
大概都是错觉。肖战也暗笑自己的神经质——王一博想必是在山下休息，等明日再回来。毕竟，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肖战甚至没有看一眼。可下一瞬间，一串粗重的喘息传入他耳中。他骇然低头，对上了一张满是泥污的脸。整张脸都那么脏，泥土斑驳。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依然亮得惊人。
“我有说过，叫你不要轻举妄动。”
王一博走过来。他的眼神里面藏有什么东西，叫肖战不寒而栗。
“阿战，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听我说话呢？”
他的目光停在肖战的脸上。既然被他发现，肖战索性从树上跳下来。他努力平和地说，
"一博，你让我走吧，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能？”
“你心里知道的。”
“我只知道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肖战不愿再说下去了。他想王一博永远不懂，他必须要离开，这事情其实与爱不爱无关。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王一博还指望重温旧梦？
“你也不敢否认。你爱我的，对吗？”
“你说话啊，阿战。我知道你从不肯说谎。你我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肖战垂下头。他从怀里握住那块碎瓦了——这东西能当做武器吗？想一想都觉得可笑。但什么能比此时此刻二人的样子，更加可笑呢？
可下一秒，王一博就猛抓住他的手，连同那碎片一起用力握在手心。尖锐的瓦片同时扎进他们两个人的掌心。就像他们的爱——曾经是那样圆满而美丽的瓷器，却被二人亲手砸得粉碎。是谁，不甘心地将它握在手里？却不知爱的残骸最为伤人——它那样刺心，若你不放手，定会叫你遍体鱗伤，鲜血淋漓！
“你说话啊！你敢对我说，你不再爱我了？阿战，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话啊！”
肖战低头看着他们二人的手掌。
血一点一点涌出来，从二人掌间涌出。事到如今，竟已分不清谁受的伤更深。
何必呢？
算了吧。
“你说话，阿战！承认吧，你不敢说——因为你爱我！”
“不。”
肖战抬起头。他看着王一博，只觉得掌心中刺骨疼痛，一路连到了左胸。那颗心也一抽一抽，像是也被什么无形的残骸给扎透了。
“我不爱你了。”
肖战一字一顿。他看到王一博猛地抽了一口气，脸上抽搐起来。
他也在疼吗？那扎碎自己心的东西也在折磨着他吗？
"不可能！阿战，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不爱你了。所以我才能下手去杀你，所以我才要离开你，所以我说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这都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啊。”
“你骗我——”
“我没有。”肖战脸上浮现起一个微笑，"你真的以为，你将我看得这样透？”
“我是一个人啊。是人就会变的。现在我变了，变得不再爱你，变成了你根本不了解的样子。”
——人是会变得啊。你以为我从不骗人。可你不知道，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学会了说谎骗人。
——我骗你说我会回来接你，却把你留在山洞中。我叫我的亲卫队长替我将你送走……那是我们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以谎言告终。
——你开心吗？一博。我早已经为了你，与你成为一路货色。
——你却以为十年时光过去，什么都不会改变。真是可笑。
肖战生平第二次，说了谎话。可是他自己不也是一厢情愿地以为，十年过去了，他们却从没变过？不然，他为何不肯殉国，偏要在荼都城前向王一博投怀送抱？
愚蠢又荒唐。肖战回忆到此处，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王一博笑不出。
他走上前一步，肖战能看到他腮边颤着，几乎将一口牙咬碎了。饶是这样，依旧抵不过他声音的颤抖。
“你不爱我了？你想说，你忘了我了，你不爱我了？！”
“那你为何……还要去陵墓前？你说让我带你走……你能够陪我死，却说你不再爱我？！”
"毕竟你死在我手上，我去看看你，难道不应该？若是知道你没有死，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去见你的。”
“肖战！”
“所以你放开我吧。一博，让我去大燮。你自己也好自为之。”
王一博盯着肖战，盯了太久，肖战连面上那抹笑都撑不住了。可他还是笑着，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对着他，竟然也有狠得下心的时候。
王一博似乎也是一样。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你错了，阿战。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可能将我们分开——”
“——就算是你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