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傅琰的成竹在胸,却在随后的三天里逐渐瓦解。将军府中迟迟不传来消息,叫他心生疑惑。刺杀王一博,这既是皇宫里传来的密旨,也是傅琰为了实现自己抱负所必须走出的一步——如果出了差错,他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也扪心自问,让肖战亲手杀他,这样的冒险而为值不值得?但是看到肖战的时候,他却又觉得,冒再大的险也是值得的了。
这个人,与旁人不一样。傅琰知道,王一博这次真的不死,以后还有机会杀他;可肖战这样的人,也许他此生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将军府里,还没有消息?”
"没有。”
傅琰在肖战床前坐下。他蹙着眉头,
“我也觉得不应该。我给你的鹤顶红,足以毒死几十人,若是你真的下了药,他怎么可能不死?——你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
“我亲眼看着他,将整包药粉倾入口中,吞噬殆尽。”
吞噬?!
傅琰震惊地看着肖战。肖战点点头,"他认出了我了。知道我要杀他。他就将那包药粉直接吃了下去……他说,若是我想让他死,他又怎么可能不叫我如愿。”
肖战脸色惨淡,
“我和他都以为那是蒙汗药。我倒没想到,那东西本来就是毒药。”
“若是你知道是鹤顶红,你就不会让他吃下去?”
"不……”肖战转过头,正视傅琰。"但是我会告诉他真相。我是要杀他,但是我不能骗他。他到最后,都以为那是蒙汗药……他以为我迷倒了他,是为了杀他。”
——可他还是吃下去了。傅琰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他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在看了肖战的神情后,这份沉重愈发沉甸甸地硌在他心里。
就算对方是个死人,自己也未必能赢。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也许比他们表现出来的更深刻。
更何况……
“若是这样,他还真的未必死了。”
“怎么?!”
“那两包药粉里,只有一包是鹤顶红,另一包确实只是蒙汗药。”傅琰自嘲地一笑,"所以我才叫你将它们一并抹在酒杯内壁上。却没想到,最终是被他拿走一包吞吃了——那么他只有五成的几率,是已经死了。”
“你是说——”
"还有五成的几率,是还没有醒过来。毕竟那一整包蒙汗药的分量,也足够迷倒一匹骏马了。”傅琰扭头看了肖战一眼,“事到如今,就静待消息吧。”
肖战点了点头,像是若有所思。傅琰忍不住问道,
“现如今,你是如何打算?”
“若是他死了……等找到我弟弟、救了我妹妹,我便带他们去大燮。”肖战看了傅琰一眼,"按照之前说好的,出城的事情还得仰仗你了。”
傅琰欲言又止。片刻,他笑道,"怎么,便不能改改主意么?”
肖战闻言,立即警觉起来。他与傅琰,名义上是合谋,实际上他不过是个软禁的犯人。先不说他是从玉瑶逃难而来,又在城中背上了刺杀王一博的案底;就说傅琰的家世官位,但凡起了点歹心,想处置他也是极为简单。
“傅大人这是何意?”
“就这么怕我反悔?连我的姓名都不肯叫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一定要走么?就算要走——日后,能不能再回来看看我?”
肖战看向傅琰,脸上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我是一定要走的。这地方是我的伤心地,也是我的危险地。我不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傅琰一笑,"我知道了。”
“是啊。若是他死了,我即刻就走。若是他没有死……”肖战咬了咬嘴唇,“他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那么——”
"不肯善罢甘休?”傅琰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是个大将军,我傅家却是世代公卿。就算他不肯善罢甘休,又能如何?”
“他,他必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人,我是决不能够再见他。那便给他个尸首,也算是干净了。”说到这里,肖战自嘲般一笑,“要真是这样,也好撇清了你。不然你们傅府虽然是世代公卿,可派人去刺杀同朝为官的将军,总归是难办。”
“你是要我用你的血,洗清自己的嫌疑?”傅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你以为我傅琰是什么人?若是你害怕,三年五载间,你愿意去大燮,或者更远的地方,都随你——但那之后,局势明朗了,王一博也不会再有陛下的恩宠护身。那时候你再回来,有我在,更不必顾忌旁人。如何?”
“三年五载就不必顾忌你们皇帝的恩宠?”肖战却抓住了他话中隐秘的深意,"你们皇帝春秋鼎盛,难道三五年后,还能退位不成?”
“陛下穷兵黩武,刚愎自用。在位太久,对我狼邺社稷,万众子民,却没有太多好处。”
“难道你——”
“我傅家百年基业,并不是靠效忠某个帝王而成。莫说一代帝王,就是朝代变幻,傅家先袓们也经历过几次了。我们从来效忠的,都只是狼邺而已。”
肖战此时,是无比震惊。以傅琰高官之身,说出这种话,无异于明示,他是想谋反!可这种绝密之事,怎么能告诉自己呢?
“你——”
“我怎么?”
“你说这种话,却不怕我出去乱说?”
"我信得过你。我知道你性情高洁,不会对我不利。何况,陛下害你家破国亡,你只怕恨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告密?就连王一博不也是因为破了你的国,你才与他决裂?”
此言一出,肖战是大吃一惊!傅琰却紧盯着他双眼,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玉瑶太子肖战——是不是?”
‘‘!! !”
肖战如遭雷击。自己避讳莫深的身份,原来对面这人早就知道了!
“你这样一个人到了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不查清楚?越是心生亲近,我就越是不敢轻易与你亲近。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玉瑶的太子肖战——就在那时,陛下也派人来找我,叫我将你送到宫中。”
傅琰下颚绷成一条折线,
“也是到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舍不得将你交出去——哪怕对方是陛下。所以我才想了这样一个主意,用来拖延时间。陛下心中,你既然在王都,就是逃不出的一只折翼鸟;但是王一博,却是快要挣脱他掌握的心腹大患。所以他同意,我与你合谋杀死王一博。”
“但现在,王一博就算没有身故,也是危在旦夕了。你可以将我交给你们的陛下了,是么?”
“怎么可能?莫非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知我所想?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陛下在找你。但我不想将你交出去,更不想让你走。我想的,便是叫你斩断情丝,最后留在这里。”
"我绝不可能……”肖战简直想要笑出声来。这狼邺王都,是他仇国的首都,是他仇人的住所,是他手刃所爱的凶地,是他埋葬过去的坟场。他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不要急着拒绝。”
肖战话才说了一半,傅琰抢先开口,
“我知道你顾虑些什么。你身份不同旁人,在王都生活确实危险。但我也不是一定要待在王都不可。我傅家产业遍布整个狼邺,想去哪里都是我一句话的事。过了几年,我将这边事情做完了,就要功成身退。到那时候,我到大燮去接你回来。其余的,你都不用操心了。”
“!”
“我其实没有旁的用意,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因为王一博踏破玉瑶,结下大仇,才与他决裂;那么我若是颠覆陛下皇位,杀死王一博,替你报仇雪恨,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留在他身边?!
傅琰这话说出来,肖战神色一下子就僵硬了。之前傅琰种种暖昧,他都只当是轻浮调弄,若说傅琰当真有什么心思,他是不信的——也或许,只是不愿相信。
但此刻,傅琰语气郑重,言辞凿凿,根本不容他躲闪了。
傅琰这话说出来,是认真的。连他心中的机密计划都说了出来,可见其真心——但肖战此时,最不愿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真心!
且不说王一博还生死未知,自己又落得这步田地。肖战连活下去的想法都几乎微茫起来,何谈与人交好?
他只觉得,人世荒唐。
肖战脸上神情数变,傅琰都看在眼里,一颗心也随着落了下去。心知再等下去,对方一定会说出他不愿听到的答案。傅琰便提前开口,
“我这样说,绝不是逼迫你。小战,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希望你给我留下一线契机。日后山回路转之时,我们总会再相见的。”
“……”
“现在,我们依然同之前一样。朋友相称好么?”
这就是以退为进了。毕竟之前二人,也根本谈不上是朋友。但肖战此刻哪还顾得了这些?便点了点头。
“可以。”
——你大概不过是想着敷衍了我,日后去了大燮,此生都不会有再会之日。傅琰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
“那就这样说定了。”
之后几日,傅府里是风平浪静。肖战其实不过是一时心力交瘁,休养了几日,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傅琰果然一切如常,只是来找肖战次数更为频繁。但是他都是以送肖战往大燮的事情为由头,肖战也不好推拒。一来二去,竟然是习惯了。
而王一博那边依然杳无音讯。但肖战知道,若是鹤顶红毒发,是无药可救的。这么久了,大概一博吃的是蒙汗药,只是还没能恢复罢了。却不知为何,他心中杳杳渺渺,却好像这些都是旁人的事情。不论喜悲,一概是没有——就像他的全部感情,都已经在一博的那间新房里,被耗尽了。
可当他发现傅琰最近连饭都和自己一起吃,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这样的人家,不需要陪长辈用膳么?我想,你不必每日与我一同用饭。”
“傅家与别人家不同。每日早间请安,睡前请安,用餐倒是自便的。所以我一向在自己的房间用膳。”
“那你——”
“你想问我为何每天在这里吃饭?”傅琰没等他说完,已经笑了起来,"到今都没有发觉,这就是我的卧房?”
‘‘?!”
肖战醒来就在这房间里,还未曾走出去过。身边的侍女也还是之前傅琰派给他在小院里伺候的那个,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换了地方住,却真的没想到,这竟然是傅琰自己的卧房?
“?”
“想问我住在哪里?我现在每日住在书房里。距离这里也不算远,对面就是。”傅琰留意肖战神情,不觉笑了。
“你是觉着占了我的房间,对不住我?要么,我也搬回来与你同住?小时候我总读着书就睡着了,父母特意为我打了极大的床,一边堆书一边放我,也绰绰有余。现如今,放我们两个,自然不在话下。”
“!”
“我觉着,将你放在我床上每日读一读,也是极好的。你也像是一本书,倒是值得细细咀皭,品读不尽。”
肖战面色微沉。傅琰见状,苦笑道,
“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
“……”
“每每防备我如同防备大敌。我又能对你怎么样呢?我也不过,是想与你亲近些。”
肖战转头,对上傅琰的目光。他心里突然生出些难言的滋味——他确实一直对傅琰很忌惮,保持着距离。此前听了他那些话,更是退避三舍了。这几日傅琰来找他,几乎都是独角戏。肖战不过给了他一双耳朵,自己说话是很少的。
心中有些不忍,肖战低声说,
“傅琰,其实我不是不懂知恩图报。虽然你我相识,是你有我把柄在先,但你也没有利用把柄逼迫我什么。去刺杀他,也是我自己同意的。只是,你是狼邺高官,我的身份却见不得光。若是你我相交,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处?”傅琰笑了,"我若是能同你亲近些,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不过是等他的消息。我想你应该清楚。”
“你不要这样说。让我觉着,你就是找个理甶,将我推到千里之外去了。”傅琰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其实这些日子,朝堂上,我过得很艰难。所以下了朝,总想与你多待片刻。却也不知为何,你这人像是潭清水,与你呆一会,心里就平静地很。所以,别这么急着推开我,好不好?”
傅琰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傅府内,确实是风平浪静。但朝堂上,却是暗潮汹涌——
王一博大婚后,几日没有上朝。一股流言隐秘地传遍朝堂上下——都说一博将军在大婚当日被刺客行刺,伤重昏迷。但这消息被严密地遮盖了。毕竟,他才带领大军踏平玉瑶,民望十分高。陛下还有心过段时间去攻打大燮,正是要用到民心的时候。形势未定,王一博生死未知,皇宫里口径也还没定。此时,不能横生变故。
可今日,另一则消息从宫中传到傅琰的耳中:陛下也遭到行刺!虽然那刺客已经被当场擒获,陛下也秋毫无伤。可那刺客身份却极为敏感,他竟然是王一博手下的一名副将!
宫里不消说是大为震怒,直接将怒火发到了傅琰头上。是啊,就算毫无证据,但在宫里那些人看来,必然是傅琰办事不利,哪里出了差错,泄露了秘密!所以引得王一博手下之人大逆不道,来行刺陛下!
这王一博是死了还是没死?哪怕没死,不也该在昏迷中吗?就算他要报复,他也该针对肖战,哪怕是针对傅家,却怎么可能顺藤摸瓜到了陛下那里?
更为严重的是,傅琰买通将军府的下人,询问其中情况。可就连王一博的贴身侍从,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因为,他已经在新婚房里呆了四五日。除了冉郡王带着些人出入,和那名刺杀陛下的副将曾经出入,竟然连管家都进不去!
换句话说,他是死是活,他手下人到底谋划了什么,傅琰是半点都不可能探听到的。
虽然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但这等大事,到如今都没个结果,傅琰如何不心焦?已经是心力交瘁,若不在肖战这里讨些便宜,就更加难捱了。
可肖战不知道背后这些。傅琰也没有告诉他实情,只说是处境艰难、内忧外患。肖战听了,倒生出些同情来。他问道,
“怎么,你们傅家在狼邺不是如日中天,怎么会这样难熬?”
“越是如日中天,就越是活在别人眼睛里。盛时如鲜花着锦,但是多少人希望你倒台呢?”傅琰摇摇头,“且不说这些。你方才说,你只是等王一博的消息——若是他死了,你能不能给我留下一点机缘?”
这话,傅琰当日吐露心意的时候说过一次,之后再没提过。今日竟然又提起,肖战心中突然警觉。
“难道你得了消息了?”
“并没有。”傅琰道,“但是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你那弟弟。盘缠,路引,马匹,都已经在院中等候,王一博那边消息一来,你立刻就能动身。”
肖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傅琰竟然已经替他打点好了这些。他心中有些感慨,却又深知无以为报——傅琰想要的,他此生都不可能给得出。
“我……”
他才说了一个字,却被人打断了。那人破门而入,连一句请安都来不及说,直接跪倒在地。他大声禀报道,
“傅大人!属下得了确切消息,王将军府上摆出了灵堂——王将军,恐怕是已经身亡了!”
这话一出,傅琰与肖战面色都是大变!傅琰高声询问,
“你所言当真?”
“属下方才经过将军府,那里白灯笼已经挂起来了,门口马车络绎不绝!只是将军府闭门谢客,内里没有传出一点消息!百姓们也议论纷纷——属下所言千真万确,里面真的摆出了灵堂。大人,王将军无父无母,除了刚刚嫁过去的夫人,整个将军府里主子不过他一个。可那位夫人……”
这是傅琰的心腹,知道所谓“联姻”的底细。所以他认定不会是那位夫人亡故。因此他继续说道,"除了王将军自己,还会有哪个?”
他这样一说,肖战也不由不信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是空落落的。
王一博他当真是死了?
对面,傅琰却喜形于色,
"好!这桩大事总算是了结了——小战,我这下子总算可以着手将你送走了。”
"将我送走?”
肖战脑中依然一片混乱,下意识重复着。傅琰却以为他是事发突然,解释道,
“你也知道,陛下对你是志在必得。所以我早就替你谋划好了,找人做了人皮面具,又找了个死囚犯易容成你的样子。晚间我就找人在我后院中做出一场混战的样子,就说是你们玉瑶的死忠大臣找寻你,一路找到我傅府来。最后抢人不成,你死在一片混乱中——那死囚身高体量与你差不多,再在混战中烧焦些皮肉,不会露出破绽的。就算陛下生疑,你也早就出了狼邺,不必担忧了。如何?”
肖战实在没想到,傅琰竟然已经替他想得这样仔细了。况且,说是不会露出破绽,但那狼邺皇帝是何等精明阴沉之人,怎么会不心生怀疑?傅琰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却替他担了许多风险。肖战心生感激,道,
“只是这样,你们府上——”
“我们傅家百年根基,就算是陛下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不必为我担心——不过,你肯为我担心,我心里也十分欢喜。”
傅琰笑着,神情温润缱绻,
“若是真的念着我的好,到了大燮,千万记得留个音讯给我。日后,我若是去拜访你,可一定别叫我吃了闭门羹。”
“好。”
肖战是感念傅琰的善意,不由自主道了一声好。说完了就有些后悔,只怕给他留了不该存的希望。但傅琰却仿佛极为欢喜,脸上神色是肖战从未见过的缱绻珍念。此刻,肖战根本不忍心再将这句承诺收回去了。
这一夜,肖战彻夜未眠。睁眼闭眼,都是一间喜房,红床红被红灯笼,一对红烛照新人。可突然间,那新人只剩一个 袭白布从头将他裹到脚,孤零零躺在棺木中。一对白烛映着灵堂,阴惨惨的灵幡配白灯笼,端的是无比凄惨。
不知第几次从这噩梦中惊醒过来时,窗外已现鱼肚白。有人敲响了房门,那是傅琰。
一夜之间,傅琰将一切都准备妥当。马车、随从都停在门前,就等他动身。
"这人皮面具你戴上。”
傅琰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替他戴在面上,又将边角都妥帖粘好。仔细看了看,他才继续说,
“你那个弟弟,我之前已经安置在王都城门外的一个农庄里,没对你说,是因为怕你急着去见他,来往城门引起注意。希望你不要怪我。不过他平安无事,你们马上就可以相见。”
傅琰脸上依旧带着笑,手中却拿着那把匕首,
"这匕首送给你——也是防身,也是一样念想。希望你不要忘记了我。小战——冰原路长,我们就此别过。你要珍重,我会去找你的。”
他将匕首放在肖战手中,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就在肖战下意识想要推幵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己放了手,深深望了肖战一眼,扭身走了。他连多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肖战,更别提其他。
他走得这样洒脱,倒叫肖战心中生了些难言的滋味。但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公子,您坐稳些。”马车夫言辞恭敬,赶着马车出了傅府。往前走了不远,已经能够望见城墙。肖战四周望去,处处是高门大户,却没见到哪一户门口挂着白灯笼。
可肖战分明记得那日坐着花轿游街时,将军府就在傅府往城门去的方向上。
“我们这一路不经过将军府么?”
"将军府?本来是经过的。但今日他们府中治丧,堵了半条街,就不从那边过了。怎么,公子在那边有故人,要去辞别?”马车夫面露难色,"可我们大人说了,叫我们直接将——”
“不。”
肖战放下了车帘。
“我在城中,并无故人。走吧,我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