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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日“狗崽崽”一事,王一博发觉自己不知为何,见了肖战就总容易心绪失控。前一日差点亲手扼死肖战,更让他心神大骇,这才连躲出去三日。这份畏惧让王一博自己太过在意,他总是疑心肖战也知道了,所以才有恃无恐,今日连自己说话都敢顶撞了。也正因为此,他反而更加强横起来,捏着肖战下巴的手指头也加了几分力气,在那张白玉般的脸上留下几个淤红的指印。
“怎么,还当自己是颐指气使的太子殿下?这整个玉瑶皇宫都是我的战利品,我愿意去哪里搜,就去哪里搜!——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痛快些说出来,不然……”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你!”
这直白的顶撞入了王一博的耳,是更坐实了他“有恃无恐”的猜测。这才真叫他犯了狠,高声呵斥道,
"从你东宫里翻出来的东西!从你箱子里得来的药!你有胆子说你不知道?肖战!你却将我当成个蠢材,胆敢这般愚弄我!”
王一博越说越恨,当真动了刑!
……却见那人连半分挣扎都没有,除却额上豆大的汗珠滚到地上,那薄唇被咬得青白一片,似乎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那般,却堪堪未发出一声响动……
王一博见他情况不对,早就收了手。
然而刑罚带来的剧痛如蛊附形,一路上行到丹田中。腹中寒毒本就蠢蠢欲动,此刻被引得发作起来。
丹田内,疼痛肆意作孽,搅得天翻地覆,竟是比早先王一博战场上抽的那几鞭子还疼得厉害。他疼得死去活来,意识早就模糊了。
好疼……
好疼……
肖战在如蛆附骨的疼痛折磨下兀地生出个念头——今日只怕,就要活活疼死在此处了!
突然,一股暖流流入筋脉,最终汇集到丹田,像是将那疼也团团裹住,容他喘了口气。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一片,浑身上下像是才从水中捞出来,一层虚汗叠着一层虚汗,连手指都动不得。
耳边,却响起了王一博的质问声——
“你方才,做了什么!?”
肖战勉强撑起一双眼皮子,茫然望向对方。他眼前还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出王一博脸色极为难看,竟像是有些惊魂未定似的。见他不说话,王一博俯下身,再次恶狠狠问道,
“我在问你话——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
"这就是那功法?”王一博声音压低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却像是发着亮。肖战能看出,那眼睛里带着刻骨的绵绵恨意,“这就是你们玉瑶皇室龌龊的秘密?肖战,十年前,你就是这样这样夺了我全身功力,将我丢在山洞里,任我自生自灭的?”
王一博他,在说什么?
肖战张开嘴,下意识就想否认。可他突然想起刚才流入他丹田的暖流——他猛然意识到,王一博说的没错!是他的暴行又牵动了丹田,引发寒毒提前发作了!那时自己意识失守,这修炼了十几年的内功早就成了本能,方才真的动了内功,将王一博体内功力引来,才算暂时压制住寒毒毒性。
“你说话啊!”见他只是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吐出来,王一博脸上更加挣狞,“是不是那功法?!”
面对那人恶狠狠的逼问,肖战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咬住了下唇。他注视着王一博良久。
最后开口道:
“我没什么可说。”
"没什么可说是什么意思?!我只问你,十年前,是不是你吸干了我全身的功力,将重伤昏迷的我丢在山洞中,让我自生自灭的!?”
肖战依然注视着王一博。他心中满是酸涩,是的……是这样……
王一博说的都没错可是……
“你说话!肖战!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狠毒!你……”
王一博扯着肖战的领子,几乎是贴在他面上嘶吼了。肖战闭上双眼,依然只有一句,
“我,无话可说。”
僵持一阵,王一博突然松开了手。
肖战摔回地上,依旧闭着眼,一动也没有动。良久,他才听到王一博低低的冷笑,
“我真没想到,到了今日,你竟然连找个借口愚弄我,都不肯了。看来我在你眼中真的不算个人,没什么多骗的价值。肖战,当年你以色媚人,也不过是冲着我狼邺斥候的身份吧?这算什么?为国‘捐躯’?还真是难为你这尊贵的‘太子殿下’——果然是为了玉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王某人真是佩服,佩服!”
肖战耳听得王一博的大笑声在死寂的夜中回荡,竟然有几分凄惶。那笑声像是无枝可依的乌鸦,在车厢内盘桓着,带着几分不详。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王一博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经不带什么情绪。
“你当然无话可说。是你辜负了我,你还有脸多说什么?”
说罢,王一博掀开那车门,跳了下去。车门撞回车厢上,发出巨大的回音。
肖战闭着眼,耳边传来一阵战马嘶鸣声,马蹄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阴差阳错,就此错过。满腔爱意早就消磨成了恨之入骨,那些前尘往事,还有什么可说?又能解释给谁听?
更何况……
肖战手掌抚摸下腹。纵然他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纵然那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也早已看不出原本如玉的肌肤,但小腹上那道陈年的老旧疤痕依旧最是醒目。年代虽已久远了,但那道狰狞的骇人伤口,似乎是曾想要夺取这人性命一般,丝毫不留些情意。却也像是印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绵绵爱意,伤着,痛着,无法忘却,却也不忍割舍。丹田处的疼痛已经渐渐消失了。但他知道,寒毒还会卷土重来。最多一个月,这刻骨之毒就会渐渐吞噬掉自己。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幻梦可以让他暂避一二,也不会有御医帮他撑过去。他只是一个亡国奴,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会死在这一次的痛苦里。或许死前,都再也听不到那人一听温柔的呼唤了……
就让那些前尘往事,和那个人曾留给自己的记忆一起,跟自己一起进到坟墓里去吧。肖战这样想着,竟然露出一丝即将解脱的笑容来。
也许是这一晚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肖战一时竟忘记了和那送来玉瓶的神秘人的"子时之约”。至于二人争执最激烈时,车窗外隐约传来的一声轻笑,他就更没有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