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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骨灰戒逢劫悬一线

谢怜道:“你……你是谁?”

“太子殿下,难道认不出我了?”

从容不迫又有点冰冷的语气。

谢怜道:“白无相……帝君,你真的就是白无相?”

“没错。”

君吾承认了。谢怜原本以为君吾会说些什么,但君吾却笑了出来,只不过那并非游刃有余的笑声,更不是慈爱的笑声。

而是彷佛虚张声势一般……极为扭曲的笑声。

他一击击中火焰巨人,那股法力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控制并且加了把火,因为明明十分仇视君吾的巨人瞬间转头瞪向谢怜,放出浑身解数的一招。

如果攻击本身没有附带法力就罢了,但这挥下的一剑充满了足以迸射而出的大量法力。

连被剑打碎的岩石碎片本身都带有法力这种现象,谢怜完全没见过。

一个分神,巨人的拳头已疾如劲矢般飞纵而至,根本避无可避,然而在那拳头离他咫尺之时,谢怜忽然瞥见日光中,有一个红影横空疾驰而来,由小而大,飞到当空,现出全身。

“三郎?!”

花城揽住他的腰,带他避开了这一击。

花城道:“哥哥没事吧?”

谢怜点头道:“我没事,多谢三郎。它的动作更快了,力量也更强了!”

花城道:“哥哥不必担心。”

说完,只见一大片银蝶纷纷而至,宛如匹练抛空冲向巨人,银蝶奔流直似万流争壑,狂潮倒泻。

一时间巨人周身解释火光横飞,银芒电射,死灵蝶虽然看上去纤弱,但威势猛恶至极。

就如同花城此人,极少出招,但出手的话,必将是凌厉无匹的一击。

与此同时,地面上——

“你们在干什么?以为这样伤得了我?”

用强大的法力将诸位神官的攻击全部抵消后,君吾以无趣的语气道。

“……积沙成塔,聚少成多。”

“像你们,根本不是聚少成多的问题,是沙子就要有自知之明。”

君吾的手随手往大地一敲。

光是这样,带起的冲击力道,就几乎要把所有人都震飞。

“裴茗,首先就从你开始吧。”

君吾手指微动。

过程只有一瞬间,没人来得及反应,裴茗本人亦毫无防备。

“他、他……太强了!”

裴茗会感慨也是无可厚非。但现在可没空让他惊讶。

从下方朝腹部而来的一击,把裴茗整个身子打上天去,随后坠落、着地,落在一坐小山头。

光是这样的一击,就把他的战斗力归零,裴茗性命无虞,但是估计全身上下只剩嘴还能动了。

“将,军你没,事吧?!”

裴宿忍不住喊道。

君吾转过脸,模样就像是在说,要从转向的那个人开始打倒。

“小裴,接下来轮到你了。”

宛如受刚刚的声音吸引般,君吾锁定裴宿为攻击对象。攻击依然神速,眨眼间就切入裴宿措手不及的距离。

毫不留情的一击,在前一刻被裴宿用武器挡下,时机虽然千钧一发,但还是没能抵消。稍微偏向的攻击,就只是让他自己免于挨个正着。裴宿也被轰向后方,再也动弹不得。

“接下来换你吧。”

轮到郎千秋遭殃。冲击力道把他狠狠打向后方,一击就让他陷入垂死边缘。

权一真根本不等轮没轮到他,直接拿着剑往君吾头上劈。君吾自然不会放过他,掌一挥出,权一真的身体就像是被强风卷入般飞上半空。

“两人同时上吗?这也挺有意思的。”

左边由风信负责应付,右边则是慕情包办。这是根据所处位置,自然而然的分配结果。

君吾反手一抄,将风信的箭接在手中一掷,劲道甚大,正中慕情。

“操!!!风信你个狗IIIIIII逼!!!”

慕情被箭扎中,直接被带飞出去老远。

风信被他骂的怒火中烧,一时竟忘了处境,直接停下攻击骂道:“你他III妈是傻IIIII逼吗?!!又不是我射的你!!骂我干嘛骂他呀!!啊操……!”

他也被君吾一掌打飞了。

谢怜和花城一起与巨人缠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花城道:“哥哥去吧,能赢那家伙的就只有你。”

谢怜道:“可是这巨人……”

花城道:“三郎来应付,哥哥放心去吧。”

谢怜犹豫片刻,但见巨人对上花城虽不败阵,却只是遮拦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花城纵不立刻赢它,但刀法精强,来往只在巨人要害处,不离了左右。

一念至此,不再犹豫。谢怜提剑杀向君吾。

芳心剑平击,发出呼呼破空之声,长剑一挥,身形配合跃起,“唰”的一招在最佳的地位刺出。

“哼——”君吾那冷峻的鼻声传了过来,谢怜忽然发觉这冷笑声,端的就是八百年前的白无相,心中又是一凛。

君吾一掌劈来。

谢怜和白无相对战过,之前也和君吾对战过,立刻知道如果自己不马上变招,这一记原来神妙无比的剑招势必走空,而更糟的是君吾的掌法将又指着自己无法躲避的方位。

若是旁人,此时已临绝境,而谢怜虽然受制于人,却有惊人的判断力,每次皆能及早变式,不蹈绝境。

“仙乐的实力果然与众不同。很好,反正我正愁无聊。”

“帝君,太子殿下,您到底……”

回想起描绘着乌庸太子生平的壁画,谢怜觉得感受了些什么,虽然是他人的经历,可谢怜却都像是身临其境般清楚地感受到了。

知道他的想法与感受,他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纠缠不放的理由——谢怜现在也明白了。

“帝君,收手吧。我不知道以前您遭受过何种背叛,发生过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绝望。但是您的无奈和哀叹毫无疑问都是心怀苍生之人才会有的感情。乌庸太子是乌庸的太阳,曾经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拯救苍生——我说的对吗?”

在此之前,君吾对所有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冷漠的轻视,但是当他这时候听到谢怜劝说时的平静声音,他的声音终于首次露出不同的感情。

那是极端沸腾火热的愤怒。

“那又怎样?”

君吾如此道。他的声音相当平静,没有丝毫动摇的音色。

不,平静的愤怒反而正缓缓地在他的心里卷起漩涡。

“你以为我听了这些话就会收手吗?”

“帝君……”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君吾以低沉的声音淡淡地说。声音带有比怒吼和惨叫还要强烈的愤怒。

“你知道——我经历了多么凄惨的事情?知道我是怎样被人背叛?知道我有多少次想一死了之吗?知道我曾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绝望吗?”

比绝望还深邃无尽的崩溃,比悔恨还痛彻心扉的哀恸。

谢怜手下剑招微乱。

花城虽不能完全听清他们的对话,但也能看出谢怜如此是因为君吾的话,当下道:“哥哥,别听他扯III淡。”

此时花城在火焰巨人肩膀处,谢怜在地面上。风大,离得又远,谢怜没太听清,眯起眼睛道:“三郎说什么?”

刚刚被打飞到小山上的裴茗的高度大约位于两人中心处,他听到只言片语,大声道:“我听见了,太子殿下,血雨探花让你扯他IIIIII蛋!!!”

谢怜道:“啊、啊这……三郎他……真是这么说的?”

裴茗肯定道:“错不了!太子殿下你来一个海底捞月用力扯!挨上这一手,保管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怜“哦”了一声。

这边君吾仍喋喋不休道:“别执迷不悟了,你和我能成为最强的师徒和最好的朋友,只要你……?你在看哪里?”

谢怜连忙把不禁下移的视线移回来,硬着头皮出招,这一次,身形低了些,因为要趁机抓君吾要害处。

他这记剑法朝君吾脑袋刺,那是虚晃一招,重点在他右手上,谢怜就在此电光石火之际,右手疾掏。

但君吾立即察觉到他的意图,没等他近身就轻易避开,一声喝叱:“仙乐!血雨探花教了你些什么?!”

“啊……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掏了,继续打。”

谢怜稳下心神专注出招,君吾冷笑。

“连发动第二次人面疫这点事情都办不到,却妄想能够拯救苍生的你,实在是不自量力。你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是我吗?错了,引起这一切的不就是你吗?”

谢怜一怔。什么意思?应该受人憎恨的是我?应该受人厌恶的是我?

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人不幸吗?

他一时手上剑招慢了一刻。君吾瞅住机会一个回身猛击一掌。

“……咳!唔……”

谢怜一口血还没吐完就被君吾掐住了脖子。

“你根本不了解。不了解名为拯救苍生的愚蠢愿望会从自己身上夺走什么、让你做出什么样的事。”

无法使力、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

“这个愿望从你身边夺走了一切,甚至就连让你怀念失去之物的权利都夺走了。这就是拯救苍生必须付出的代价。你谁都怪不了,只能说,什么都不懂,大言不惭地说出‘身在无间心在桃源’这种话的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如果现在,仙乐知道自己错了的话,我还可以放过你,说出来吧,你不会再愚蠢地想要拯救苍生了,是不是?”

君吾手中死死捏着他的喉咙,语气却十分慈祥。这充满亲爱之情的语气,简直就像家长对待子女那般。

谢怜脑中无数的各种各样的话语浮现。

我当初,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来着?

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后,会觉得说出这句话是一种罪恶而犹豫呢?

该有这种心愿吗?有这样说的权利吗?还是说,“身在无间,心在桃源”真的是错的?

“哥哥,没有这种事。”

花城的通灵介入耳边。

“殿下一直就是殿下,一直都是我熟知的那个人。”

“……三郎?”

“就算处境变了,经历变了……殿下的根本之处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有变过,不管是残酷的现实,还是悲惨的事实,都无法扭曲你心里的信念……”

人可以轻易地变得温柔。

可要持续保持这份温柔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花城道:“虽然殿下一次又一次地面对残酷又悲惨的现实,同时也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后悔与绝望,却依然不迎合冷酷无情的现状。即使途中动摇了,也曾经逃离了自己置身的情况,殿下还是会抱着可谓幼稚又纯粹的心愿回来此处。”

“殿下的那句‘身在无间,心在桃源’是纯粹地,在尽了所有人事后,期望能得到好的结果。你没有把它拿来当做搪塞不合理的借口,也不是因为怠慢与死心而放弃努力,只是单纯且强烈地希望能够如愿,这种心愿绝不是什么坏事。”

“殿下从没有作为神从遥远的高处睥睨一切,而是跟苍生站在同一个地方一起活下去,从没有位居顶点俯瞰众生,而是时时站在苍生的身边……这才是殿下所选择的心愿。”

“哥哥,我坚信,你的心愿一定不是错误的。”

——啊啊。

谢怜领悟了一切。打从一开始,花城就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没错。这种事情,我早就……"

就算是神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我早就明白。

基于此,知道拯救苍生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然后追求着这个心愿。

所以我不后悔,因为他一直在我身边,一直相信我是对的。

此后将没有任何迷茫。

接着只要,将眼前的敌人打倒。

谢怜暗暗发力,芳心剑一横,锋芒似乎要脱颖而出,剑光霍霍中,嗡嗡之声不绝,在完全受制的招式中也能有守有攻。

君吾不由得松了手,跳开一步避开刺向他的剑,冷笑道:“很好,很好。可惜你并没有击败我的手段,但是我有。”

谢怜心头突地一跳,正要提剑再战,就在此时。

“……唔……啊……”

尖锐的刺痛突然向谢怜脖颈袭来,他不禁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咙跪了下来。

和外伤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是到现在为止从未有过的疼痛。

是咒枷!!

炽热和刺痛在脖颈上一路疾驰。

剧烈的灼烧感和窒息之中,谢怜看到自己苦苦保护着的骨灰戒飘了起来——

“不要……”

君吾挑眉道:“哦?有趣……”

他手一扯,银链断裂,骨灰戒落入他手中。

君吾将它拿了起来。

谢怜发出“不要!”的尖锐叫声,但君吾置若罔闻。

“要是骨灰没了,即便是血雨探花也要神形俱灭吧?”

谢怜心如刀绞,挖空心思寻找一切有可能抢回骨灰戒的办法。

但情况实在太过不利。就算想抢回,所有权却在君吾身上,而要是全力一击,又有损害骨灰戒的风险。

不说别的,君吾实在太强了。谢怜到现在还想不出打倒他的办法。

这一切的想法,君吾都了如指掌。

“你要是乖乖听话,也不是不能给你——我刚刚虽然这么想,不过改变主意了。”

君吾握起骨灰戒。

笑声,带有某种愉悦。

“要是毁了它,不知道仙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住手!你要是毁了它——”

“没错,血雨探花就永远回不来了。能够看到太子殿下绝望的样子,让我觉得这次愚蠢的战斗也多少有点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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