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追风绝地千里绝群
趁白无相分心应对飞剑,谢怜趁机扶起被扔在地上的梅念卿,有很多话想问他,比如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还知道白无相的一些什么?白无相说的那三个人是怎样?
“国师……”
梅念卿还没回答,白无相先开口了。
“你好啊,太子殿下,怎样?想把头盖骨拿回去吗……”
谢怜不等他说完,身动剑出,寒啸刺耳,冷焰浸肌,飕、飕、飕连进三剑。
反正和白无相没什么好说的,当务之急是试试他现在的实力。
谢怜的剑法本就不同凡响,再加上这些年来的磨练,现下的身手,已大非八百年前可比。
三招出处,万缕剑影耀眼生花,剑啸虹飞,绝招绵绵,若江河倒泻,倾挂而下,顿将白无相逼退一步。
然而白无相一退之后,蓦的双掌一拍,一声大响,雷音震耳,双掌倏分,掌势如电,快速绝伦的连劈出数十招,硬将谢怜的剑势阻住。
在这时,谢怜靠本能理解了一件事。
白无相也变得更强了。
从他的力量和身法……不对,是从全身散发出来的压倒性存在感。那些都明确地主张着——他变得更强了。
谢怜抽空道:“不妙,快禀告帝君!”
灵文将手放在太阳穴处,还未说话,只见白无相也停下来,装模作样将手抵在太阳穴处,戏谑道:“等会儿,接个通灵。”
“你耍什么花招?!”
谢怜又是飞剑袭去,花城也放出厄命,一刀一剑锦虹闪动,冷气森森,砭和肌肤。
然而白无相掌沉力厚,将它们打落之后便飞似的往隧道那头前进。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没影儿了。
“他……跑了?”
谢怜正要说话,胸口突然闷了一下。
心跳愈来愈快,呼吸困难,几乎吸不到气,谢怜用剑支撑身体。
花城连忙扶住他,道:“哥哥,怎么了?!”
指尖逐渐失去知觉,周遭的景色仿佛化作迷迷蒙蒙的雾。
原因很明显地就是法力不济。
谢怜倚在花城臂弯里,勉力道:“三郎,借点法力,回头还……”
“还”字还没说完,花城已经轻轻吻了他的唇。唇舌交缠,大量法力流入,谢怜觉得身体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然而花城还嫌不够似的,没有停下的意思。
谢怜不想拿太多,连忙推开他道:“三郎,够了……”
“哥哥,法力三郎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哥哥自己的法力去哪儿了?身体不舒服吗?没有事瞒着三郎吧?”
花城有这样的疑惑也很正常,因为谢怜毕竟当了八百年鬼王,信徒众多,八百年下来积攒的法力不可能只是和白无相过几招就耗光了。回想起来,之前谢怜还曾差点压不住反噬,似乎从那时起他的法力就不太够。
谢怜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道:“三郎,等此事过去,我原原本本告诉你,你别担心,我只是法力不够而已。”
如果被追问很有可能会露出马脚,特别还是对花城,自己能不能忍受钜细靡遗的质问,坚定地缄口不言呢?
不过,相对于谢怜所担心的,花城并没有追问,只是又握着他的手注入了一些法力。
见他不坚持追问,谢怜稍稍松了口气,不过想到眼下情形,又忍不住担忧。白无相变强已经够麻烦了,自己的法力还不够,这么一来,情况也许就不太妙了。
加上不清楚白无相还有什么阴谋……
“哥哥……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输的。”
花城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担忧,因而果断地说出了一声安慰。
谢怜借此稳住心神。也对,怎么能在这时候胆怯?都来到了这里,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师青玄道:“太子殿下,你还好吧?脸色不太好呢!”
“对不起,我不要紧。”
谢怜又道:“白无相可能想争取时间,好让帝骨中的修为为己所用。”
郎千秋急道:“师父,那我们还不快追吗?”
谢怜摇头道:“事到如今,在这里必须再强调一次,对手是白衣祸世,他比从前更强大了,要是稍微大意,随时都可能致命。这点大家都看到了……我无法坐视不理,但我也不会勉强大家,请你们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要继续追?还是撤?
继续追有可能丧命,回去的话,因为白无相太过强大,所以撤退也是情有可原,君吾可能不会责罚。
“我反正来都来了,追呗。”风信回答道。
“我追,顺便给惨死的巨阳将军收尸。”慕情道。
这两人的语气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感觉。而是极其普通地,就像是陈述答案一样。
郎千秋道:“既然师父无法坐视不理,让我助您一臂之力吧。”
他的回答诚实又坚定。
裴宿道:“在,下也追,这是职,责所在,我和月也可,以一起操……”
众人一时皆看向他。
裴宿道:“……控蝎尾蛇。”
众人皆“哦”。
裴茗道:“小裴不愧是我老裴的后人,太子殿下,裴某自然是要追的,临阵脱逃像什么样子。”
灵文摊手道:“我追,反正是白锦打。”
权一真挠头道:“追啊,刚刚那个人不是跑了吗?”
师无渡摇摇扇子道:“师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自然要去,多少也能帮上一些。”
引玉道:“我也……”
师青玄高呼道:“我也想去!太子殿下,我也能帮忙的!”
师青玄不是武神,法力不如他哥哥师无渡,谢怜不放心他的安全。
贺玄上前一步道:“我跟他一起,尽量帮忙。”
言下之意是他会护着师青玄。
谢怜扶额道:“所以你们都追?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风信道:“有什么好考虑的,是殿下把这个问题考虑得太复杂了吧?”
“这个,或许是那样没错……但是我觉得,性命攸关的事还是不能那么轻率……从常识来考虑,你们当然是撤退比较好。”
“……噗。啊哈哈,啊哈哈哈!”
慕情笑了。好像再也忍不住似地,非常大声地笑了起来。
“……?”
“啊哈哈,忍不住还是笑出来了。真没想到从殿下的嘴里也能说出从常识来考虑这种话来。八百年前,放着好好的花冠武神不做,硬要下凡救国的,那是谁啊?”
他又接着说。
“知道诅咒之法,知道杀人就能治愈人面疫……即便如此,还下令让人来刺自己,一个人对抗怨灵,一个人进了铜炉山……不顾一切作出这些决定的,不就是太子殿下你吗?”
“……”
谢怜突然回想起来。八百年前的那些事情。那个时候,自己有没有考虑常识之类的东西呢?
不,没有考虑。
当时完全是情感支配了身体,常识这两个字好像在脑中连一瞬间都没有出现过。
谢怜道:“既然如此,一起追。到了铜炉山之后,风师大人、水师大人、地师大人,劳烦你们三人一起设界封住铜炉山一带,半月去协助他们,白无相可能会操控铜炉中的怨灵。引玉殿下请帮忙保护我师父。其他诸位,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打吧。”
十四人再次一起出发,不对,加上梅念卿的话是十五人,虽然梅念卿不太能打的样子,但笔能写出的字可以再多算一个。
走在路上时,谢怜向梅念卿道:“国师,您好像知道白无相的事。”
梅念卿道:“殿下,我暂时还不想说出来,因为如果我说了,那个人就等同于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谢怜道:“您是说,他现在还有可能回头?”
梅念卿道:“但愿如此。”
他不愿多透露,谢怜也只好不问了。
花城和谢怜并肩走着,不看着前方而是一个劲地看着谢怜,不断看着看着。充满深情。
不久之后,注意到了炙热视线的谢怜轻声说道:“三郎看路。”
花城轻声说道:“我的眼中只有哥哥。”
咚!心跳好快!
看到谢怜一副为之绝倒的样子,梅念卿满头黑线。这不就是句庸俗的情话吗?这孩子怎么这么轻易就鬼迷心窍了……
“总觉得这年轻人,很狡猾……”
谢怜听见了,对花城道:“三郎小心,别脚滑。”
花城道:“知道了哥哥。”
梅念卿无奈道:“太子殿下,我说的是形容词不是动词。”
“国师,您说三郎狡猾吗?不会啊。”
花城真挚的倾心之语,为何居然被国师用“狡猾”这一句话来否定,谢怜百思不得其解。
“哥哥不用在意,最近的老年人经常用狡猾来形容所有事物。”
“这样啊。”
谢怜乖巧地点点头。
梅念卿忍不住,拉过谢怜道:“殿下你,怎么和这个绝境鬼王搞在一起了,这可是绝境鬼王啊,绝境鬼王啊。”
谢怜干笑道:“……师父,其实……我也是来着,那个……谁还不是个绝境鬼王了?哈……哈哈……”
梅念卿扶额,又不甘心道:“你当心被骗了,听说他和一个叫芳心的不清不楚的,民间还有一出戏叫‘芳心护夫记’。”
谢怜哭笑不得,道:“师父可能没听过全名,全名叫‘芳心鬼王护夫记’,其实……也是我。”
梅念卿差点气得咬了舌头,道:“所以,戏里说的是真的?”
谢怜道:“当然不是!”
梅念卿道:“为他暴露身份是假的?”
谢怜道:“这……是真的。”
梅念卿道:“为他大闹上天庭是假的?”
谢怜道:“也……是真的。”
梅念卿道:“所以到底哪里是假的啊?!哦,后面那些不可描述的桥段是假的,对吧?快告诉师父,是假的对吧?是假的吧?”
梅念卿眼巴巴看着谢怜。
谢怜小声道:“假……也不全是……”
梅念卿如遭雷劈。
“不全是假的什么意思?是不是编得……太过重口?”
谢怜更小声道:“不够重口……”
梅念卿愣住,以头抢地。
还来!给我还来啊!
把直到刚才仍觉得“太子殿下和这个鬼王接吻肯定是被迫的,太子殿下一定还牢记我的教诲,连别人的小手都没牵过,永远是小时候那个纯情的小太子,师父的小可爱……”的那份慈祥!那份怜爱!那份温柔的心情!
给我还来!还给我!通通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城去扶他,道:“您冷静一点……”
梅念卿道:“你个狡猾的年轻人!别拉我,让我去死!”
花城道:“我意思是,地上都是土比较软,旁边石壁比较硬……”
梅念卿:“$&@*£¥₤€¥&!!!!”
谢怜道:“三郎,师父他在说什么?”
花城微微一笑,道:“不知道,因为梅念卿没念清……”
谢怜道:“三郎说什么?”
花城道:“没什么,哥哥不必在意。”
三郎到底哪里狡猾了?这个问题直到一行人出了隧道,来到铜炉山地界,谢怜都没想明白。
众人一心赶路,千多里路,不过半天就赶到了。
白无相就在铜炉山的山口附近,距离并不远,很快就能追上,然而——
风信道:“我的妈……这么多白骨精哪儿来的?”
没错,若要接近白无相,就非得解决掉这满地的白骨士兵不可。
谢怜道:“估计是白无相操控了铜炉中的白骨,将它们唤醒作为士兵阻挡我们。”
白骨士兵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百个。
这边只有十五人,怎么想,都不觉得有办法能快速通过攻击白无相。
谢怜道:“不要紧,我好像知道它们的弱点了,我去试试。”
“可是殿下,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的法力不是不够来着。”
“没问题的。反正不用法力。”
??不用法力怎么打?
风信还没来得及问,谢怜已经冲过去了。
他极速地朝白骨们逼近,并躲开所有往他刺来的骨刺。
接着,谢怜使出上勾拳。白骨的头立刻飞了出去。
再来,他转向右边的白骨,朝它踢出一脚,白骨的身体就此溃散。
而左方的白骨趁机攻击。谢怜抓住了它的头,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它整只抬起,丢了出去。白骨的身体摔得支离破碎。
除了花城以外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也不怪他们,毕竟大家以为会和这些白骨苦战半天,结果谢怜两三下就打倒一大片。
裴茗高声问道:“所以太子殿下,它们的弱点是什么?”
谢怜完美破解它们的弱点后,转头看向其他人道:“这些家伙的弱点就是,只要被五马分尸,就会死。”
“……”
“……是真理,如果我们都拥有花冠武神的手劲儿的话……”
诸位武神各自努力奋战,花城则取出一把伞腾空飞过这些白骨,揽住谢怜的腰,两人一起直接冲到白无相面前。
谢怜道:“三郎,你上我下!”
两人默契异常,不必多说,谢怜剑势伸开势如浪涌,倏地一矮身躯,一招铺地锦,猝斩白无相双足。花城也好生了得,斜里一刀,轻点白无相脉门,迫得他转身躲开,不等白无相止步,又是一招倒枝垂柳向上一旋一撩。
仗着花城这一招正面遮拦,谢怜展开精妙招数配合侧袭。虽然白无相很强大,但碰上谢怜和花城两个鬼王,暂时也只能攻少守多。
谢怜和花城合力攻击起来,与其说是配合默契的两人,不如说是一个人的左右手。
除了刚开始那一句话以外,两人之间甚至都没有通灵过。
“有机会!”
聚集于当场的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突然——
空中电闪雷鸣,灵光普照。
君吾下界了。
白无相在他面前全无还手之力,君吾将白无相一把抓起,劈手就捏住了他的喉咙,白无相嘶哑叫了一声,断断续续说道:“我给你‘帝骨’!”
君吾看了他一眼,双手松开道:“拿来吧。”
白无相掏出一片骨头,君吾伸手要接,然而白无相手一翻,直接将它丟进了铜炉之中!
众人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全都感到很疑惑。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望向被投入了帝骨的铜炉山。
“喂!那是怎样啊!?”
有人发出惊呼。
铜炉中喷发出彷佛地狱大火的火焰,而且山体还在增高。仔细一看,铜炉山与土地交界处形成了两只脚。
周围三座山也慢慢聚拢到铜炉山附近。
随后,膝盖、腿、腰、腹、臂……某种生物慢慢地显现出全貌。
笔直地站着。
几秒钟后,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响起,得到了帝骨之后,铜炉山和名为“老”、“病”、“死”的三座山化作全身覆盖著熊熊烈焰的巨人,身穿有着诡异线条、颜色如同夜晚般的黑甲,猛烈燃烧的火焰从黑甲接缝喷出。
“——哈哈哈哈!!”
白无相仰天大笑,趁君吾惊讶的一刹那挣脱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铜炉。
同时,获得白无相这个养料的巨人双眼发光,从土中抬起的腿气势万均地踏上大地。
“什、么……?”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或许因为吸收了白无相这种拥有庞大法力的存在,只见巨人的力量立刻增强,铜炉口漫出一片灼热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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