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携手长亭相对凝眸

两三天后谢怜就接到了仙京议事的通灵，估计是诸天仙神要商讨如何对付花城，想到此节，不由忧心忡忡。

花城和他并肩走着，想把他送出鬼市。

谢怜走得还比较拘谨，但花城总能使出各种小手段把他拉近。花城会向他偏着头，会假装帮他拍衣领上的灰尘。开始走的时候，他们之间还留着一点空间，然后空间越变越小——到了最后，花城的衣袖摩擦着谢怜的衣袖，谢怜的衣摆蹭着花城的裤腿。

“三郎啊……”

谢怜心里也清楚，花城只不过是看他犯愁，所以想逗他而已。

花城道：“哥哥，我知道渡劫当然不会轻轻松松就渡过。”

他的口气透却没有露出静静的认命意味，望着远方继续说道。

“嗯。不过，我当然没有半点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意思。我一定会没事的，我要变得更强，保护哥哥。哥哥也别忘了和我的约定哦。”

谢怜勉强点点头。

花城道：“那哥哥，回去吧。”

他往后退，就像把谢怜往前推似的。

谢怜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如同暮色逐渐加深，他的步子也一步一步越来越沉。

要去参加议事，之后再回来。回来陪着三郎。

然而，一定有某些状况会改变。

因为天界对付花城的行动大概志在必得。

谢怜明明已经知道，但脑中闪过这念头的瞬间，却像首度面对事实般停下脚步。

风刹那间强劲地吹过，吹得鬼市的银霜花大幅晃动，银蝶也飞了起来。

“啊……很美。”

几乎被风声掩没的呢喃传入谢怜耳中。谢怜反射性地回头——看见了花城的微笑。

目睹的瞬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时间停止，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人。

要不是头发拍打脸颊，谢怜说不定会一直愣在那里。他回过神慌忙转回前方，试图挥去刚才看到的景象。

可是，花城像个被抛下的孩子般的神情，残留在眼睑底下无法消除。仿佛心中最深处被扎了一根小剌。

即使回头，谢怜大概也无法再度目睹那个表情。即使回头，花城肯定会一如往常地露出有所圈谋的笑容，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明明这么说服自己，谢怜还是回了头，在斜风中直视花城。花城果然浮现一如往常的微笑，笔直回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斜风中直直碰上。明明在斜风中看见的花城的双眸很美，然而，看着那双眼睛谢怜却感到想哭，他扑过去抱住花城。

“三郎……我不干了。”

花城以为他在开玩笑，道：“哥哥是说，不当神官了？那样也好，哥哥就有更多时间陪三郎了。”

谢怜摇摇头，紧紧地凝视花城，半晌才道：“三郎，有几句心里的话，一定要跟你说！”

花城笑着点头。

谢怜道：“三郎，我当太子的时候，因为身份的原因，普通人很少主动亲近我。等到飞升之后，周围的人要么仰望着和我祈愿，要么恨铁不成钢地训导我。直到遇到你，我才意识到，原来仅仅是和人说说话，也能够令人快乐。”

他说完，抬头去看花城。花城那对眼睛温和地停在他的脸上，那眼光甚至可以让寒冰融化成水。

谢怜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本是想叹气，结果嘴里发出的却是类似呜咽般的声音，叹息绵邈而无奈，花城本能地抱紧了他。

谢怜道：“仙乐国难，人面疫，铜炉山，无名死了……我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将自己当作重要的来看待，因为变得幸福什么的，我早就不去奢望了。但是你出现了，我产生了好好生活的念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八百年来的痛苦、阴郁和忧愁，竟会因你在身边而消失殆尽。”

他再次去看花城，而花城的炯炯双眸，也正灼灼然地看着他。花城道：“哥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谢怜道：“三郎，帝君之前说的，是个错误的选项。”

花城道：“错误的选项？”

谢怜道：“有了中意的棋子就要杀光对立的棋子，若不杀光就无法保护中意的棋子，他是这么说的，我知道帝君是好意，但这不是骗人的伎俩吗？让我觉得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借助‘这边和那边，你选哪个’这样的话逼迫我在给出的选项中二选一。我一个都不会选！”

花城意识到谢怜并非开玩笑，问道：“哥哥，你要做什么？”

谢怜道：“我不杀其他棋子，照样有办法保护我心爱的棋子。就如同此时，我不需要真的杀那些想来对付你的神官，我只需要让他们清楚：若敢造次，必死无疑。”

花城道：“那倘若他们还是不死心？”

谢怜道：“我说到做到，谁敢造次，我要他死，要怪只能怪自己了。”

花城怔了片刻，继续温柔地抚摸着他，道：“哥哥，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只管做就好。只要你愿意向前迈进，我就会助你一臂之力。可惜现在要哥哥保护我，我真恨我自己……”

谢怜笑道：“三郎，偶尔让我保护一下又怎么样？好歹也给我个向大名鼎鼎的‘血雨探花’献殷勤的机会。”

花城道：“那哥哥不如这样献……”

花城抬起谢怜的下巴，吻了他。谢怜的双臂不自觉的向上，环绕住花城的颈项。吻更深了，他们也贴的更紧。谢怜感觉自己就像溺水的人，而这世上，唯一可以抓紧的就是花城。他不记得这是他和花城的第几个吻，也不在乎花城吻了他多少次。只要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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