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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奈若何青灯恨正长

花城带着谢怜和郎千秋往一处深山走去。谢怜经过一处溪水旁,见山花盛开,草木丰茂,觉得静谧美好,忽想起自己却是为寻找血洗鎏金宴的幕后黑手而来,又长作叹息。

花城道:“哥哥累了吗?”

谢怜摇摇头,问道:“三郎,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花城道:“青灯夜游,青鬼戚容。”

谢怜听到“戚容”两个字,忽然很在意所以试着询问:“戚容……是真名吗?”

花城道:“哥哥怎么这么问?”

谢怜道:“实不相瞒,我曾有个表弟也叫戚容,只是仙乐国难时他出走失踪了,当时胜负未分,我觉得他离开仙乐国反而会更安全,就没有阻止,后来事情平息,我父皇和母后也一直派人找他,只是渺无音讯。”

一行人来到戚容洞府上方,里头青鬼戚容正在一群小鬼面前耍威风呢,谢怜看了一眼,瞬间觉得头大了,里头可不就是他那位表弟,镜王戚容吗?

有鬼怪发现上方有人,扑了过来,花城眼明手快,闪身转了过去,挡在谢怜跟前。闪身、出掌,这几乎是同一动作,快得令人头昏目眩。

一声凄厉怪嗥,扑上来的鬼就在一瞬间内莫名其妙丧命在花城手下,整个躯体被蹋飞一丈高,“叭哒”一声,飞落洞中,恰好是落在青鬼戚容面前。

这一下青鬼戚容脸上色变,立刻喝道:“哪个狗I娘I养的敢惹到老子头上,给我把他们拿下!”

一语来完,谢怜耳中听到一些杂乱的叫声,然后下一刻,声音又完全停止下来。他甚感有异,抬眼向四周一望。

但见听戚容号令要扑过来的鬼怪们齐齐飞身扑落在刚刚那只鬼的尸体身侧。

这时惨搏已停,花城静若岳峙,长身凝立洞穴之上,鸟瞰洞中众人。夜风吹飘着他的红衣,那景象是多么肃穆、慑人。

洞中诸鬼,也都知道了,杀害鬼怪的人,就是上方那个红衣人,十数道阴惨的鬼眸,择人欲噬地投注在花城身上,他们大有一跃而上,将花城血肉撕碎之态。

“哼!”一阵冷若冰霜的寒笑,由花城的口中哼了出来,冷漠得有如冰天雪地中,吹起来一阵阴风一般。

但见红衣飘飘,花城冉冉由洞顶坠落洞中,刚刚那些鬼怪已经魂飞魄散,尸体一叶飞花飘絮般落到戚容身边去了。

戚容见了花城吓得哆嗦,后来看到谢怜又听说谢怜是芳心国师后,他反倒忘了害怕似的,说出了血洗鎏金宴的真相后就开始对着谢怜开始歇斯底里。

他双眼一翻,直上直下地打量了谢怜一番,忽地龇牙咧嘴地笑道:“表哥可真好福气,怎的一下子就找到了个根骨上佳的徒弟,被钉死在棺材里,可真羡煞我了!”笑声极为难听,有如鸱鸟夜啼,听得叫人皮肤起粟。

他又道:“表哥看我这神像塑得好不好,看到他我就能回想起当年高高在上的仙乐太子被那群贱民捅成烂泥的样子,好笑,太好笑了,居然有人下令让得了人面疫的怪物来捅自己,这不是犯I贱是什么?哈哈哈哈哈……”

他指了指一旁被无数利剑穿心的一尊神像。那神像身上全是剑,连喉咙里都横插着一把匕首,惨不忍睹,仿佛气息微弱,却又犹自睁大了双眼,手指蜷曲向天似有无尽的痛苦。

花城面上的肌肉不住隐隐抽搐,苍白中泛着铁青,一声断喝道:“你找死,莫怪我心毒!”

喝声中,翻手抓住戚容头颅狠狠往地上砸,这气势,实在骇人,看得谢怜忍不住出声,道:“三郎,仔细手疼。”

谢怜这番话使戚容听得五孔生烟,仰面一声狂笑,笑若巫峡猿鸣,异常刺耳难听,吼道:“狗I花城,狗I日I的谢怜!表哥,我待你至诚,你却轻视我,看不起我!”

谢怜摇头说:“表弟,我纵如何,你还是你,轻你的是你,慢你的还是你。”

戚容闭上嘴,又忽然道:“表哥,你这个骗子!”

谢怜倒怔了片刻,戚容趁他出神,一把推开他,花城见谢怜站立不稳自然要去扶,戚容便趁机附身于一青年男子身上。

这下若想处置他,还得先想到办法将他魂魄逼出来。当下也无可奈何。

谢怜用若邪抽晕了戚容捆了起来,花城叫出手下鬼使,将戚容和一个劲儿喊戚容“爹”的谷子带去菩荠观。郎千秋也无异议。

走着走着,忽然——花城眯起眼睛停下脚步,看着谢怜。

“怎么了,三郎?”

花城道:“那尊神像。”

谢怜道:“肯定是我这表弟胡乱塑的,三郎不必放在心上。”

郎千秋道:“传闻是仙乐太子先令人面疫患者以剑刺之,后于太苍山自焚神格以祭怨灵。”

“千秋……太多嘴了……”谢怜用无奈的声音说道。

花城仿佛才发现郎千秋的存在,给了他一个“你多余了”的眼神,郎千秋沉默片刻,道:“我先回上天庭回禀来龙去脉,师父也早些回去,上天庭那边似乎没有发觉师父出来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郎千秋本来还是正常语速,但眼见花城越来越不耐烦,他语速也越来越快,生怕走慢一步要有血光之灾。

他走后,花城与谢怜两人相对。

花城道:“哥哥,青鬼叫你骗子时,三郎见哥哥似有不豫之色,是这废物让哥哥不快吗?”

谢怜道:“三郎好细心,其实无妨,我只是又回想起往事。”

当年在仙乐国的时光,不管戚容现在变得怎样,那时的戚容是认真的,他完全没有怀疑──不,是连怀疑的余裕都没了。戚容完全相信,如果是无所不能的表哥,敌人或者人面疫根本不成问题,太子表哥会像他一直以来的那样华丽又充满力量,理所当然地拯救仙乐国。

“戚容觉得我既然下凡,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所有事,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是当然的。我不是无所不能的,无所不能那种东西或许根本不存在吧。”谢怜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不只是我那时,现在这个瞬间人世间也有人死去。因为战乱、因为疾病、因为灾害……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就算是神。

也绝对无法拯救世界上正在呼救的所有人。那么,将这种事讲得像是有可能办到,说自己要拯救苍生,把美好的心愿植入人们的心中……不就是不负责任又罪孽深重的行为吗?

“我当时采取的办法,或许在戚容看来非常无能,在他心中作为神不应该没用到那种地步,所以表弟……他最后说了……”

那时的一句话现在也在耳中回荡。简直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诅咒。

“‘……表哥你这个……骗子’,戚容是这么说的。真的呢,我真的是很过分的骗子,明明无力拯救苍生,却大言不惭地那样说了。”

花城摇摇头,道:“哥哥不必想太多,等芳心国师这件事尘埃落定,我去菩荠观找哥哥,带哥哥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