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开满城岂惜芳馨

谢怜摘下白银面具，道：“三郎，你怎知我就是芳心？”

花城笑道：“且不说哥哥的声音和身形我都是极熟悉的，就说天平山上那些银蝶，我的银蝶能用来监视，天平山满山的银蝶都看到哥哥上山进入芳心的府邸后扮作芳心，我能不知道吗？而且还有种可能，就是我一直陪在殿下身边，所以知道殿下是鬼王。”

谢怜笑道：“后者应该不大有可能吧……毕竟我是以芳心的身份进铜炉山成绝的，即便有人认出我是仙乐太子，那恐怕也只有……”

他想到无名，没再说下去，花城却自然而然地接口道：“是哥哥之前提到的那鬼将吗？”

谢怜点点头，忽然道：“三郎，你既然早知道我是芳心，那之前说心爱仙乐太子谢怜那番话，也是同我玩笑的吧？”

花城不置可否，道：“哥哥觉得呢？”

谢怜尽管觉得花城如此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但他不敢像花城那么坦率，把心中所想的都说出来，心乱如麻，半晌说道：“我不是你，我不知道。是玩笑吧？一定是玩笑对吧？”

花城笑道：“既然哥哥如此以为，那就算是好了。”

可是谢怜却笑不出来，有的也只是苦笑。尽管他明白最好把花城的话当作玩笑，自己也尽力抑制自己，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总还是感到几分失意，几分怅惘，甚至还有几分“失望”，不由道：“这种事怎么能‘就算’呢？”

花城却道：“那要不这样，哥哥把有关那鬼将的事告诉我，我把我金枝玉叶的贵人的事告诉你，如何？”

谢怜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勉强定下心神道：“那，还是算了吧。三郎，你说要与我合作，这话总是真的吧？”

花城道：“不错，我确有此意。”

谢怜道：“那好，只是如何让人们知道，两位鬼王联合了呢？”

花城道：“依我看，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我和哥哥一起杀上仙京，凡是哥哥看不顺眼的神官都可以下战贴，在信徒梦中斗法，这样不出几天，天上人间就会知道‘血雨探花’与‘银霜寒食’联合了，如何？”

谢怜道：“这……似乎不太好，三郎啊，你之前约战三十三神官也是因为看不顺眼？”

花城轻嗤一声，道：“那倒不是，是因为他们胆敢欺侮我心爱之人。”

谢怜心道：那我可得小心，可不敢得罪你那位心爱之人。

他道：“挑战神官这个办法，似乎不太合适，三郎，有没有和平一点的办法？”

花城眼前一亮，支颐笑道：“有啊，那就是第二个办法，哥哥，成亲吧。”

谢怜以为自己没听清，问道：“什么？”

三郎又重复道：“哥哥，成亲吧。想想看，你我若成亲了，人们自然会知道‘血雨探花’与‘银霜寒食’联合了。”

他一边托着腮，一边看向谢怜，俊脸刻意不露声色，尽管如此，谢怜也知道他在等自己回应。花城看着他，一丝期待的神情掠过他完美的脸孔，但很快消失无踪，谢怜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其实，在谢怜的心中，也何尝不是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滋味？

半晌，谢怜道：“三郎啊，这好像，也不太合适，终身大事不可如此草率。”

花城笑了，道：“哥哥说得是，自然不能如此草率，必定要挑好日子，为哥哥安排一场比仙乐国祭天游隆重十倍的大婚典礼。”

谢怜无话可说，花城似乎是误会了，他本意是劝花城不可草率地把自己当作成亲对象，而花城说的却与他成亲的仪式不可草率，那口气仿佛认定了要和他成亲似的。

仙乐国的祭天游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盛会了，要是比它还隆重十倍，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到时候该不会要穿女装……

等等，不对不对，我在想些什么呀……我要是考虑到成亲的事，就正中三郎下怀了。千万不能忘记国师的教诲呀。

谢怜一边发呆一边无意识地在脑中转着这些既别扭却又温馨的内心挣扎。忽然听到花城在耳边低语：“哥哥不会在想与我成亲的事吧？”

“没有！绝对没有！”谢怜道，“总之，那个，成亲这个办法也不太好。”

花城一摊手，道：“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其实成亲的主意很不错吧。”

谢怜略一思索，道：“三郎，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你这鬼市中人讨不讨厌花？”

花城道：“不讨厌。只是鬼市非人间，一向没什么花开。”

谢怜道：“银霜花也不讨厌？”

三郎道：“哥哥的花似乎只对人间的饭食起作用，不会影响鬼市的饭菜。”

谢怜松了口气，道：“那好，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极乐坊顶层，谢怜戴上面具，开始施展法术。

一道道银色光芒轻抚地面，地上出现花枝，花枝上又开始生长一苞苞卓绝的花蕾，谢怜增强法术，花瓣也一片跟着一片地开。起先那花瓣是黯淡的，如同河上笼罩的薄雾，怯弱如同晨曦交际的天色，逐渐地，花瓣上生长出一层雪亮的银霜。

银霜花迅速开遍鬼市每个角落，平铺如锦，飘飘屈曲，万态千姿，风过处，幽香阵阵扑人鼻观。

天幕黑如丝绒，地上的银霜花如星辉冰钻般点缀着地面，月色将一切调和得温柔而梦幻。

谢怜笑着回望花城。花城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

“真美。”花城静静地道。

谢怜点点头，道：“花城，花开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