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疯了(六)
细算下来,她其实已有九百年没见应渊了,久别重逢,她却结结巴巴没有出息,不过脑子地说了一句,“你带走神器地止毁了铘阑山境,我来要回来。”
应渊将她周身瞧了个仔细,仿佛之后再也见不着了一般。他看见颜淡并没有戴嵌着她心的簪子,不免叹息。也罢,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可送出去了总想要能陪在颜淡身边的。
他又想了想将地止给出去的后果,四大神器与他神魂相连,他现下没有了心,再将神魂切割下来便是真的身死魂消,可答应帝尊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于是他施术掏出自己半数灵力交予呆愣愣站在原地的颜淡手上,好声好气地与她商量,“你先宽限我几天,拿着这些灵力下界撑些日子,我过几天给你送去可好?”
颜淡看着他毫不在意地给出自己的灵力,突然地生起气来,上前几步咄咄逼人道,“怎么,我现在就要不行吗?”
应渊瞧她突然间黑下脸来,估摸着是铘阑山境的情况不容乐观。于是他毫无原则地放宽了底线,开始思考给出地止后还能强撑着处理事情的可能性,虽然可行性较小,但对自己狠心一点也未必办不成。
他看着眼前倔强地红了眼眶的女孩,安抚道,“也行。那你且去偏殿等等我,我一会儿给你送去。”
女孩还是不饶了他,立定了瞧他,“我偏要在这看着。”语气中是难得的狠厉。
应渊没有被颜淡这样对待过,颜淡在他面前从来是狗腿亦或情深的,哪里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模样。
割裂神魂是多么痛他不知道,想来会狼狈异常。应渊突然地想到,说不定颜淡是知道的,她就是想看自己在她面前痛不欲生的模样。
真是奇怪,明明是没有生出血肉的木头心脏,怎么也会钝钝地发痛。
应渊又让步了,既然她想看,那便让她看着又何妨,只愿她心里多少能爽快些。
他低头轻轻应声道,“你要看便看着罢。”
言罢他闭眼遁入识海,召出仞魂走到自己的神魂面前,分辨出与地止纠缠不清的那一部分。
仞魂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他再一次忍不住跳出来试图阻止应渊的决定,“应渊,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连心都给了她,你不欠她什么,你们两清了懂吗?你在这犯什么傻,你真的会死诶!我的天呐!”
应渊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从哪里学得这副聒噪劲,还不过来干活。”
仞魂彻底放弃了,行,他要死,谁也拦不住。
应渊觉得仞魂说的不对,什么两清,从一开始他便欠着颜淡的,是怎么也无法补偿的。况且,他真的舍不得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应渊将仞魂提在手里,飞身而上,对着自己的神魂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剑身只稍稍进去一寸,周身撕裂般的痛楚便向他袭来。这倒还能忍,主要是脑仁中好像有万千根针在扎,他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只知道不能功亏一篑,跟自己较着劲往下砍。
但是有一股力量却扯着他的臂膀不让他往前,生生将他从劈了一寸的神魂中拉了出来。
前功尽弃,神魂重新融合。
应渊心里积了火气,脑袋还在突突地疼,扭头去瞧阻止他那人,看清来人又哑了声。
颜淡红着眼睛将他从识海中拉了出来,完成使命的晓梦蝶绕着他们飞了一圈离去了,她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你真是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会死吗,你不知道割裂神魂有多疼吗,你究竟是……究竟是!”
应渊的冷汗渗了一身,刚要开口告诉她这都是正常现象,不必担忧更不必内疚,就被飞扑过来的女孩砸了满怀,紧接着带着花香的温软嘴唇将他的话语堵在了喉间。
应渊彻底愣了,大脑一片空白,双臂撑在空中无所适从,那木头心脏在他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撞得他上半身疼痛难忍。颜淡任性地将他亲了个够,又捧着他的脸叮嘱,“你要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记住没有?”
颜淡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将他搂得死紧不肯出来。应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收紧双臂,摸了摸女孩的后脑勺。
他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你、你怎么,突然…突然原谅我了?”
颜淡正措辞间,又听得头顶闷闷地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我现在是应渊。”
颜淡小声道,“我知道的,你是应渊也是唐周,一模一样的疯劲和傻劲。”
“在凡界你爱上我为我叛出师门、舍命相护,还剜出心给我。我以为已经够疯了,没想到你回到天界更疯,你是要为了我让九重天失去最后的帝君吗?这么大的罪过,我可承担不起。”
应渊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颜淡自顾自地讲,“想到你这样爱我,之前你说你从未动情的那番说辞我是再也不信了。”
她的手解开帝君的衣衫,摸到他胸膛那几处狰狞的伤痕,喃喃道,“果然,你还为我受了情罚,是也不是?”
“我过来时就听得小仙娥们义愤填膺,说帝君之前为一女仙受尽情罚苦楚,下界后又为那人丢了心。她们都说我是惑乱君心的女妖,虽然我也就是吧。”
“可是应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我入骨,偏偏就我一个不知道。”
应渊被她三言两语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习惯于在背后默默保护颜淡,现在兀地将事扯到明面上,他反倒不知如何自处了。
好在颜淡自己想通之后不用她说些什么,牵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宣布,“我决定了,我要和你来一场地下恋!”
应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了眨眼,“什么?”
颜淡滔滔不绝,“我感受到了,你胸口被你用来当心的物什是沉香木,与我同宗。我今后住在这里替你温养,它也能快些长出血肉。”
“你不要担心,我都想好了。我就化作你花园里的一株莲花,等天黑或者没人的时候再出来与你相会。”
“我们小心着点,总不会被人发现的。”
然后颜淡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向他抱歉,“我把你的心拿去救铘阑山境了,你不要生气。”
应渊摇摇头,“当然不,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都可以。”
他看着颜淡,替她为难,“倒是你,你不是最向往自由了,留在这里你不会不开心么?”
颜淡拐住他的臂膀,“留在你身边我就最开心啦!”
应渊仔细瞧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深舒了一口气。
他有些喜滋滋的了,左右颜淡现在不受天界管束,就算帝尊心血来潮试他一试,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情罚他已经受过,再多受几次也死不了。
他也会好好处理事务,待仙魔事毕,他便是拼了一身仙骨不要,也得辞了这帝君职务,下界同颜淡做闲散小仙去。
这样想来,他今后还有许多日子可以和颜淡一起慢慢度过,九重天上的清冷帝君第一次对明天,有了期待。
后记:
多日之后,颜淡已经习惯了在天界躲躲藏藏地和应渊一起生活。
她其实一点也不感觉枯燥,应渊像个取之不竭的宝藏,每天都有新奇的点等她去发现。
这日,她又像往常一般窝在应渊怀里同他一起在呈上来的奏本上勾勾画画,没注意到应渊盯住她手腕的眼神。
他们俩在工作时是不说话的,颜淡叼着笔在心里吐槽天界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往帝君这呈奏,难道帝尊是吃干饭的吗?真是苦了应渊了,唉。
应渊在她头顶咳咳两声,颜淡立刻翻身起来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现在是草木皆兵,应渊的心脏脆弱的紧,生病的频率是异常高。
应渊装作不经意地提及,“你手腕上的印记,之前在天界时,好像没有啊。”
原来是这事,颜淡又窝了回去,“哦,这个是我生活在铘阑山境时余墨给我弄的。他总是担心我哪天遇害了他赶不及救我,说只要他在一天这印记就不会消失。”
应渊忍无可忍,将颜淡提了起来,“你的心才是木头做的吧!你真不知道,余墨那小子喜欢你!”
颜淡满头问号,“啥?你看错了吧,余墨对我好那是因为他是我养大的小黑鱼,他这是在行孝道,你不懂。”
应渊无奈扶额,反问,“我不懂?”
颜淡总算反应过来,应渊这是在同她吃醋呢。她心里窃喜,他们在一起后应渊还是会对她感到愧疚,因此事事纵容她,能借此机会让应渊发发脾气也不错啊。
她在心里向余墨道歉。
应渊叹息道,“也罢,就当是我看这印记不顺眼,你去给它洗了。”
“啊?”颜淡矫揉造作,“可是洗掉会很疼诶,我不想洗。”
颜淡发誓,她看见应渊额间青筋直跳了,但他忍住没发脾气,就此作罢了,“也行,不想洗就不洗。”
啧,这怎么行,看来要加把火。颜淡作死道,“你放心啦,我跟余墨就是纯纯母子情。不若我哪天将他带上来,你俩聊聊人生,好好相处嘛。”
“好好相处?”
“嗯。”颜淡还敢点头。
于是猝不及防地,颜淡腕间被带了个镯子,听到了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五十。”
然后她就飞出去了……
“我的天。”颜淡揉揉屁股站起身来,听见识海里应渊传音给她,“不洗掉就别回来了。”
颜淡兴奋地回话,“得嘞。”就要施法将这印记剜了去,还没等动手又被步离镯扯着回到了应渊怀里。
“算了。”应渊丧气道。
“怎么了怎么了,”颜淡忙问,“我这就准备弄掉呢!”
应渊将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闷声道,“舍不得。”
余墨拿自己性命做的印记,怎么洗的掉,非要剜掉层肉不可,他怎么舍得。
颜淡觉得好笑,那厢应渊也施法做了个更大的印记覆于其上,嘴硬道,“双重保险,你现在妖力这么弱,别哪天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行吧行吧。”颜淡看着自己花里胡哨的手腕哭笑不得。
“至于儿子嘛,我现在就跟你生一个,让他好好尽尽孝道!”话音刚落,应渊就抛下奏章抱起颜淡往里屋走去了。
“我去,救命啊,帝君白日宣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