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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与慕情心急火燎赶路的谢怜脚步顿时一滞,停了下来。

慕情:“怎么了?”

谢怜:“君吾的封印解除了。”

“不会吧?那……风信一直没有回应我的通灵,难道已经被……?”

谢怜无从回答,忽然一把拉过慕情,闪身躲入了巨大的殿柱后面,没多久,几个神官神色各异地匆匆经过。

“收到消息了吗?君吾的封印被解开了!”

“君吾他又想作什么妖?”

“血雨探花的封印,只有血雨探花能解啊,是鬼王想作妖吧!”

“我早说了,天界的罪徒怎么能让鬼界插手!”

“小声点,我看是当今君上关了仙乐太子,把鬼王给惹毛了。”

“这仙乐太子还真有点手段啊,明明就是个男人,还能把绝境鬼王给驯得服服帖帖的……”

谢怜:“……”

慕情:“……”

看着神官们远去之后,谢怜低声道:“……我们得快点了,直接去铜炉山的蛊城。”

“阻止白衣祸世”这几个字被他咽下了肚,如今鬼王出世这种事,花城也好,贺玄也好,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谢怜有种预感,他必须见一见君吾。

初冬阴沉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小雪,而此时的铜炉山鬼气深重,平地卷起阴寒的风,每一片雪花都仿佛带着杀意。

临近铜炉山中心,能到达这里的鬼大多已不是泛泛之辈,风信拉满弓对准半空,一箭射死了向他飞来的蝠妖,却冷不防身后被个尖利的爪子一抓,顿时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一回头,只见这利爪的厉鬼刚想继续攻击,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粉身碎骨。

这一击便来自君吾,此时的他法力涌盛,一击之后,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鬼怪再无动弹。尔后他手掌一翻,收入了所有的鬼气。

花城抱着手臂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自带的压倒性气场让恶厉凶鬼都不敢靠近,他的厄命在与德古拉热火朝天地酣战,瞅准了时机,将其制伏在地。

君吾一步一步地向中心蛊城走去,一身单薄的素衣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君吾!”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君吾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谢怜。

谢怜从慕情的片云一跃而下,若邪飞奔而出紧紧缠住了君吾。

花城远远地见到了谢怜,眉心一皱,神色凝如岩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慕情平稳落地,抽出佩刀往风信背后一立,刀锋凌厉而过,面前的厉鬼瞬间断成两截。

“你受伤了?”慕情背对着风信,一肚子的火气与郁闷:“方才与你通灵,为什么不回答我?”

风信一手扼住其中一只凶鬼的咽喉,凶鬼呲着一口尖牙,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才的事杂乱得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能长话短说!”

“怎么个长话短说,才没那闲工夫!”

“那你就跟我说没空行不行!”慕情给倒地的鬼怪补了一刀:“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知道还以为你死了!”

“死不了!别咒我!”

在君吾的几步之遥,谢怜攥紧了手中的若邪。

“君吾,你想做什么?”谢怜警觉地盯着君吾,此时君吾法力全开,连脸上的人面疫都被压制了下来。

“哥哥,”花城很快赶了过来,“你的法力……”

“我的法力用完了。”谢怜忍着背后还未愈合的伤痛对花城道:“我没事,三郎,我不疼,真的。”

花城脸色阴沉了下来。

君吾有些好笑地说道:“他可没问你疼不疼。”

“呃……”谢怜有些尴尬地回头,多日不见的鬼王,此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阴晴不定。

“哥哥,哪里疼?”

“没……没有……”谢怜呵呵一笑,伸出手掌,“三郎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花城一把抓过谢怜伸出的手,担忧道:“哥哥手也受伤了吗!不是只有天雷?那个混蛋对你用刑了?”

君吾在寒风中风轻云淡道:“你们慢慢说,我先走了。”

“等等!”谢怜再一次攥紧了若邪:“君吾你去蛊城……”

“去阻止炼鬼,阻止铜炉山再开。”没等谢怜说完,君吾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答道,“是不是与你猜得不一样?”

四周是呼啸的北风与雪,蛊城内部像是火山喷发前兆般地透着红光,鬼怪呲牙裂嘴地向蛊城爬去,而君吾身形清瘦,迎风而立,无端镀上一层视死如归的意味。

谢怜一时语塞,他确实一直觉得,要成为鬼王,君吾自己的主观意识占了大多数。

“仙乐,”君吾道:“那天你独自来见我,是预料到了什么吧?”

花城:“哥哥,你什么时候独自来的?”

君吾嘴角一勾,言语中加入了一些小小的优越感:“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谢怜:“君吾……你不要越描越黑。”

君吾看着谢怜嘴角上扬,“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小命差点就没了,对吧?”

谢怜不置可否,他觉得当时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还是被君吾猜中了心思。

“我对你太了解了,不光知道你的杀心,还知道你不会动手。”君吾缓缓说道,一如数百年前神武大帝威严不减:“仙乐,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问题?”

“我听到一个声音,”谢怜说:“‘天地之势,岂有定局’……也许是某一个信徒,我并没有见到人。”

“那就是了。仙乐,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呃?”

“你很敏锐,也心怀天下。那个结论,更多的是出于你的直觉,是长期思虑的产物。所以它没有形体,无法捕捉。”

“我与你不同之处,”君吾继续说道,“那便是心狠。你总是适可而止,永远悲悯。但我不会。”

“你……”谢怜觉出了君吾口中的决绝的意味,“你打算……”

“国师还在洞窟里,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来阻止,所以我把他打晕了。”君吾说着表情柔和了下来:“谢怜,我挺喜欢你的,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终于’是什么意思?”谢怜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君吾你……”

君吾手臂一挥,挣脱了若邪,面对花城与谢怜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要掉以轻心,仙乐,从现在的天界来看,现任帝君恐怕还有备选方案。”

说完,君吾转身跳入了蛊城入口。

谢怜呆呆地望着入口合拢,若邪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又利落地缠回手臂。

风信与慕情打飞最后一只躁动的鬼怪,停了下来,往那个方向望去。

“君吾在封印解开之前,因为吸收了鬼气邪气,五感不清,意识都快模糊了,”风信表情凝重地说道:“那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就是他的真心话。”

“他说了什么?”慕情问道。

“他说:‘我要拯救苍生。’”

随着蛊城的关闭,狂啸的寒风似乎变小了一些,周围令人绝望的群魔乱舞渐渐平息,众鬼躁动的血液冷静了下来。

德古拉被厄命制伏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读不出是什么情绪。

外围酣战的天兵天将们渐渐停战,对剿灭血雨探花这个命令原本就有些举棋不定,现下一脸莫名其妙地与鬼怪们面面相觑。

远在千里之外的鬼市,鬼怪们打着打着就停了下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精疲力竭,往地上一倒,进入了熟睡。

剑兰忽然发现自己不停地在追着胎灵,错错已先她一步停了下来,茫然地四顾。剑兰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的时候一把将错错抱在了怀里。

“错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纷飞的小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飘然落下,冬至到了。

这是个充满争议的日子,人间有的将这样的日子当作小年,与家人团聚;有的则过得小心翼翼,上坟祭祖,祈求人鬼安宁。

而看到大雪纷扬,人们无一例外地觉得,即将到来的年关,定是一个好年。

花城握住谢怜的手,谢怜的指尖不似往常一样温热,甚至没有血色,手背是冻到发紫的花斑纹路。

花城脱下外袍披在谢怜身上,取出红伞撑了起来,一手揽过谢怜,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

“三郎,我不冷。”谢怜握住花城的手,发现鬼王冰冷的皮肤在他法力的作用下慢慢升温:“你有没有事?这种情况下不要浪费法力了。”

“我若是君吾,还能有些体温,给哥哥一些温暖……”花城低下头来,在谢怜耳边低声说道。

“三郎……胡说八道……”谢怜别扭地转头不去看他。

“哥哥,”花城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血族首领的脖子,有红痕。”

谢怜余光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德古拉被厄命制得动弹不得,而周身遮得严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彼时若邪绑他的时候是紧了一些,伤痕还未消退吗?”

“哥哥,”花城暧昧一笑:“不是‘伤痕’,是‘红痕’。”

谢怜心下一惊,瞬间明白了花城所说的是什么,血气涌了上来,脸颊通红。

风信远远地看着两人抱在一起,又是贴脸又是说悄悄话,谢怜还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暴躁地跑了过去。

“你俩完事没!”风信往德古拉的方向一指:“这个家伙还处不处理了?”

花城无视风信的暴跳如雷,转过谢怜吻上他的唇,一番缠绵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舔了舔嘴唇,甩了原地石化的风信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借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