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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茗脑子转了转也没想好到底该说什么,索性一把扯了被蒙住脑袋。
师无渡看着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之后缩进被子底下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这副羞怯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怎么好像我才是贯经风月的那个,你反倒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他可没打算一走了之,而是坐在床边从怀里慢悠悠的掏出水师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似乎这样就能摇散聚拢在心头的蒹葭遐思。
过了好一会,师无渡感觉到被子底下的人呼吸越来越乱时,无声地笑了,知道裴茗这是快憋不住了,才拿扇柄戳他,开口说了二人意乱情迷之后的第一句话:“怎么,敢做不敢认?”语气是轻快的,掺杂了些嗔怪的意味。
好半天,师无渡差点以为裴茗睡着了刚要掀开被子看看的时候,被子底下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话:“水师兄要我认,我就认。”
这是什么鬼逻辑,师无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出声再问,被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只手,触感并不柔软,带了些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拽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师无渡失笑:“你拉我做什么?”
被子底下再次传来声音:“怕你跑了。”这次回答地倒是很痛快,语气干脆利落,委屈和不安隐匿的很好。
师无渡正想出声安慰他一下,却被裴茗的话截断。
“水师兄,你亲了我的…你要负责。”
被子里的人终于肯离开避难所,只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满是幽怨的眼神、委委屈屈的口气、配上他妆发凌乱的窝在被子里、拉着自己的衣袖生怕自己跑路的模样,像极了闺中女子被纨绔子弟给调戏欺负了,师无渡顿时觉得自己好冤。
“你要我,如何负责?”师无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坏人都被他扮了,不如就扮到底,话里话外挑逗的意味颇浓。
裴茗歪着脑袋眼珠子转得飞快,俏皮话随手拈来:“自然是要娶我。”
自从他心里确定师无渡对他是同自己一样的心思以后,仗着偏爱和喜欢,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又恢复了倜傥风流的本性,那双摄魂的桃花眼终于敢带了点促狭之意,将风花雪月四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师无渡被他这句话击得外焦里嫩,石化当场。谁能想到曾叱咤情场,惹的多少姑娘哭求着以身相许、非他不嫁的明光将军居然有朝一日甘愿“嫁”给另一男子,还说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裴茗倒是不以为意,反正他和水师兄谁娶谁嫁都是一样的,只要最后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做爱做的事就好了。
好半晌,师无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吉日良辰,纳喜下聘,八抬大轿,你肯跟我走吗?”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要那层窗户纸遮遮掩掩做什么,欲盖弥彰。
反正对方的心意彼此都心知肚明,爱就爱了,哪那么多矫情。
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你,承认这份爱。
你给我惊天动地,我付你荡气回肠;
你赠我千娇百媚,我予你人间风情;
你为我抛却世俗,我做你不二之臣;
景云共青鸟,穆清共长风;
而我共你。
裴茗闻言连忙摆手,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不用的,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水师兄你。”
春天的微风,夏天的蝉鸣,秋天的晚霜,冬天的落雪,都压在他心头也不及这句话有分量。
裴茗想说这句话好久了,久到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开出名为“相思”的花。
他以为这句话永无见天日的机会,只能日日夜夜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却不敢露出半点端倪,生怕人家没那个心思最后连朋友也没得做,画外人易朽,只有明光殿里那些铺天盖地的画中人才得以窥见裴茗心中的隐晦与皎洁。
哪成想水师兄对他的心亦不轻于他。
却因彼此试探、猜忌、犹疑、徘徊,平白耽误了这么多年,这实在是太过荒谬。
裴茗后悔了,这句话他应该早点对水师兄说的,也不至于二人披着朋友的外衣,捧着爱人的真心,肝肠寸断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