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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裴茗这双漂亮的桃花眼扑闪了几下,终于捕捉到师无渡脸上的冷淡,顿时找回脑子,想着怕是自己装睡又把人给惹恼了。

于是赶紧解释:“水师兄,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刚才是…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你,毕竟…去醉香楼是我的错,我没奢求你原谅我,只是…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

裴茗的声音逐渐细若蚊蝇,整张脸都快埋进师无渡的袖子里去了,越说越委屈,加上之前连着说了三天的话现下又刚睡醒,嗓音难免低哑,侧耳细听还隐隐带上了哭腔。

师无渡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就没生他假寐的气,方才板着脸只不过是想逗逗他,没成想旁人眼里威风凛凛的明光将军在他面前居然委屈的都快哭了。

师无渡瞧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拿他打趣,便开口嗔道:“我可没你这么笨的朋友,连装睡都不会。”

仍旧是水横天一贯的傲娇口吻,嫌弃的意味十足,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话里话外不加掩饰的笑意,就像一阵清风将松枝上的星子抖落,弥散成星河,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本以为裴茗是个好哄的,可过了好一会师无渡也没能等来想要的回应,忍不住撩开遮在裴茗脸上的衣袖想一探究竟,这一看不要紧,愣是把自己掉进人家的眼波里了。

宽大衣袖遮盖下的裴茗红了眼眶,连带着眼尾都挂着水珠,摇摇欲坠,桃花眼睁得老大,生怕一眨眼就掉下眼泪,这还是师无渡第一次见裴茗红了眼圈。

同他的天生傲骨、不可一世一样,裴茗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一身浩气、杀伐果决,有谁敢欺负到明光将军的头上,何时落得过如此境地——倔强中带着逞强,黑眸蒙了水汽倒是愈发显得透亮,紧抿的唇瓣平白添了一丝色授魂与的意味,看的师无渡心中一荡,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要替他抚泪的冲动。

勉强稳了稳心神,放低姿态继续哄道:“怎得这副要哭的模样?”

许是师无渡喑哑的嗓音太过魅惑,裴茗似是魔怔了一般,桃花眼微眯了一下,开口便是惊天动地:“我们是不是只能做朋友?”

这一声平地惊雷炸的师无渡好长时间才回魂,总算搞清楚了裴茗为何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原是刚才自己习惯了顺嘴的一句“我可没你这么笨的朋友”惹得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找对了病症,才好下药。

提起药,师无渡才想起来医官送过来的药还没给裴茗喝呢,那人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不喝药怎行,不禁懊恼自己陪着人瞎闹,白白耽误了时间,于是无形中又沉了脸色。

这可把裴茗吓坏了,莫不是自己刚才没走脑子的那句心里话犯了水师兄的忌?他刚想伸手拉人,却只来得及够到一角衣袂。

师无渡起身大步离去,留下一脸焦灼的裴茗躺在床榻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里慌乱的很,忽然感觉身侧床榻一沉,正是师无渡,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不溜秋的汤水,裴茗傻眼了。

师无渡用汤匙盛起一勺药,象征性地吹了吹,然后自己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觉得不太烫才把汤匙伸到裴茗嘴边。

裴茗呆呆的,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师无渡倒也不催他,就这么端着药等他张口,二人霎时化作雕像,一动不动。

末了,还是师无渡举着汤匙的胳膊酸了,才无奈地先开口:“张嘴。”短短两个字,铿锵有力。

裴茗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顺从地张开嘴巴,苦哈哈的药汤灌进嘴里刺激着味蕾,他这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道:“水师兄,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边说边伸手想要拿过药碗,却被师无渡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师无渡挑了挑眉,玩味地开口:“连这你也要跟我争?”尾音上扬,打了个转,轻飘飘地落在裴茗的心上,无端让人红了脸。

裴茗闻言也不再强求,乖觉地一口口喝着喂到嘴边的汤药,从前觉得苦不堪言的汤水此时竟也不苦了,还带了些甜甜的滋味。

一碗药喝了小半个时辰,碗底最后一勺浓厚的沉淀入口,裴茗才感觉到嘴里苦味蔓延,他几欲作呕,师无渡眼疾手快的倾身向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命令道:“不许吐,咽下去。”

裴茗睁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勉强吞咽了下去,而后又坏心眼的伸出舌尖轻轻扫过师无渡的掌窝,看着那人触电般的收回手,瞬间红透的耳根,笑的人畜无害。眼见着师无渡作势要打他,他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委屈巴巴的开口:“水师兄,苦。”语气略有些撒娇的意味。

师无渡如此玲珑的心思又岂会看不出裴茗是在耍无赖卖惨,只是他愿意陪那人疯下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