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风信还没说完,般若趁这空档蓦地举起了利爪,慕情下意识地避开,却无瑕顾及方才抵着般若的长刀,般若用力一甩尾巴,向前一记横扫,刺穿尾部的箭矢被生生扯开,撕裂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慕情原地腾空而起,往后翻了个跟斗,妖力裹挟着尘土擦身而过,而般若并不恋战,甫一见慕情的位置有了个缺口,便倏然逃脱了,所经之处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暗色血迹。
“不要追了。”谢怜望着瞬间远去的女妖阻止了二人,“她和之前一样,没有杀心。”
“这只妖,很强!”
慕情避开了攻击,却在充满妖气的余力里心有余悸,心中暗暗思忖,“但是居然没有打中我,是我运气好吗?”
风信愤懑不已,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愣是将快要发出的箭矢收了回来,闷闷不乐地收回拉满的弓,背在背上。
谢怜道,“你俩且与我同往千灯观,我刚才捉了只吸血鬼,真心假意难辨,看着有些狡猾。”
听到吸血鬼在千灯观内,风信与慕情生无可恋地对望一眼——在这个时候这俩欢喜冤家倒是心有灵犀:放跑般若,留吸血鬼在自家殿内。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都让人间正道的太子殿下给遇了个正着,难怪君上看着碍眼,实在太像那么回事了。
千灯观这会仍是灯火通明,谢怜一推门,在原来绑着德古拉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红衣鬼王蹲在地上的身影。
谢怜还未上前,回头对风信与慕情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蘑菇先生,这副花城的模样就是他假扮的。”
红色的身影听了一愣,起身后满脸的阴云密布,残酷而暴戾的神情让整个千灯观仿佛瞬间进入了冬天。
“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风/情:“……”
谢怜忽然感觉到了此人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定睛细看,是真的花城本尊无误了。
“三郎?你……回来了,”谢怜此时的心情好像被捉奸一样地尴尬,“那吸血鬼呢?”
“那个混蛋吸血鬼,扮成我的样子,对你做了什么?”花城攥紧了手心,无精打采的若邪被捏得死死的,白绫上随处可见暗红到发黑的血迹。
幸好常态下的若邪是柔软的,不然可能会碎成渣渣。
“……没做什么,我什么事也没有……三郎,”
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在越描越黑?
谢怜上前了几步,“与君山的事怎么样了?若邪怎么了,刚才我拿它绑蘑菇的?”
花城见状往后退了一步:“哥哥不要靠近,我砍了那群吸血鬼的喽啰,现在血腥味和尸气都很重。”花城偏过头去,有些自卑地扭头背对着谢怜,“吸血鬼德古拉是他们的头头,恐怕是用有尸毒的血削弱了若邪的法力。”
“这……他会不会去凡界,要是凡人们碰上可就糟糕了。”
“我已经通知手下去搜寻了,哥哥。”
“这下好了。”慕情气不打一处来,白眼简直要翻上仙京大街:“德古拉和般若,与你打了照面逃走了;君吾被你三天两头探视;还有你是神是鬼了?天天在鬼界乐不思蜀,天界几年都看不见你一次人影,您老造反的罪名就是这么坐实的。”
谢怜哭笑不得,“你不要乌鸦嘴,我不想上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君上多疑啊。”
花城斜睨了一眼上天庭的两位神将,“对你们这帮蠢货用得着处心积虑地造反吗?要不是看在哥哥的份上,我随时都可以一锅端了。”
“三郎,”谢怜和气地打起哈哈,“开开玩笑就好啦。”
风信又一次感觉吃了憋,回想起与花城交手时的恐怖,骂回去的话生生地堵在喉咙。
只是这家伙双标得很,对谢怜又完全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连身上有味都好像要伤着他纯洁的神明的。
太子殿下的德性也是越来越安之若素了,鬼王把他当小白花,他就安安静静地做个小白花,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打打杀杀的武神了?
这俩虽然一鬼一神,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般配得让人五体投地。
风信满腔的芬芳无处安放,学慕情那样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嗤之以鼻,花城又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说你们是蠢货还真是蠢货。哥哥放走了他们的时候你俩也在场。哥哥造反,你们就有可能是帮凶,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三郎说得有道理,”谢怜若有所思道,“你们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怎样与君上解释。说得太少他恐怕不信,说多了会觉得你们欲盖弥彰。现在虽然三郎那里端了与君山图谋不轨的吸血鬼,但也不能保证可以打消他的怀疑了。至于我,”谢怜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就,什么时候上去见他一面吧……”
三人又讨论了一阵之后便散了。谢怜一个人留在千灯观前殿,手中聚起回复的法力,将焉成了软趴趴的棉布条的若邪恢复了原样,若邪原地扭了几下,一蹦蹦到了谢怜手腕,老老实实地缠好。
“今天你该没有力气绑我了吧。”谢怜晃了晃手臂,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绑不了就弃了。”花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谢怜身后,大手一撩,将刚缠得整整齐齐的若邪又抽了出来,往边上丢开,从背后抱住了谢怜。
花城刚刚出浴,清新的气息氤氲着薄薄的水气,热水的温度让这个死鬼仿佛有了体温。中衣垮垮地搭在身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隔着布料贴着谢怜的身体,裸露的手臂上刺青画风清奇,却是像花城靠在谢怜肩上的脑袋那样,在耳边低声诉说着喁喁情话。
“哥哥……他有没有这样抱你?”
哦,今天的情话酸溜溜的。
谢怜轻轻一笑。敛去肃杀、将所有的温柔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的花城,就是那个专属于自己的花城。模仿可以长相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但从灵魂深处里爱着自己的心情是永远无法一模一样的。
“他做梦。我不会让他得逞的。”谢怜调皮地说道。
花城紧了紧手臂,一手探入谢怜衣服布料不住地抚摸,“天界的事真是烦人,哥哥还不如当下及时行乐,是不是?”
“三郎,说得对……”谢怜回身,贴着花城的皮肤拢上他的脖颈,软软地接住了一个又一个绵长的深吻。
鬼王的唇齿与指尖透着凉意,却灼得谢怜发烫,心头点燃了火焰,蔓延得大有燎原之势。
(小提示:此处有车,全靠脑补。)
数十里开外,刚刚逃跑的般若在一处草林茂密之地歇了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便垂下了脑袋,用尖尖的长舌舔舐着伤口。猝不及防横空飞来一道符咒,般若惨厉的呐喊刚到喉咙就被掐了个灭,连同蟒蛇般的躯体,一并湮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