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碎
Ⅱ.破碎
黑道太子爷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去考了研究生,这种真相如果传出去,毫无疑问,王一博和肖战谁也跑不了,都要上头版头条。
如果媒体再机灵一点,挖出两家人曾经是邻居,两人还是高中时期的恋人,效果估计会更加劲爆。
大约一年前,黑道太子爷王一博在为自家投资的经纪公司剪彩时,在围观人群边缘发现了高中时期的初恋男友肖战正在打车,于是丢下公司一众高层拔腿就追,还仗着自己吃了晕车药,抢了助理的车一路狂飙跟到了C大门口。
而时为C大研一学子的肖战,本就是偶然路过多看了一眼,被王一博认出时又刚好打上了车,所以对于有人正在追他这事根本浑然不知。
黑道太子抛下剪彩事宜狂追出租,这惊天动地的一幕被一家小报的记者拍了下来。这位不怕死的媒体人立刻抬笔写下了无数篇或可歌可泣或肉欲横流的爱情故事,寄到了王一博父亲助理刘斯的手里,想赚一笔封口费。
于是第二天,这家报社就被收购转营文印店了。
“你说说,好好的一个人,当年为了和你在一起被他爸打到住院,这才几年,居然就已经不认识你了。”
早些时候还说王一博活该吐死的刘斯站在客厅里,拿着一盒晕车药不无惋惜地说。
“那时候医生说是绑匪伤了他的头,影响了记忆。”王一博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心里不甘就忍不住反驳。
“那这后劲够大的,过了这么多年才失忆呢?再说了,他被人绑架,不就是因为绑匪想绑你结果绑错了人吗?”刘斯摊手,“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爸也发现不了你们两个有一腿啊。”
这倒是句实话。当时肖战被解救出来,躺在担架上满脸是血,一直用手捂着脸不让他看自己的伤,结果王一博一着急就拉着他的手哭了出来,这一哭可算是让一直蹲守一旁的肖爸爸发现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万年不哭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沉默了。
而且那个时候,肖战明明还是记得他的,为什么几年过去,他就什么都忘了?
“不过这都开学了,你不住宿舍啊?”刘斯是个聪明人,看出了王一博的心思,赶紧转移话题。
王一博想了很久,久到刘斯都以为他不会再搭话了,才轻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刘斯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拍了拍王一博的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就当......重新认识了一次,重新开始一次呗。”
王一博苦笑道:“哪有那么简单?”
他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他害怕,如果再失败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机会。
“有我在就是简单。”刘斯挑了挑眉,他看到王一博瞬间带了希望光芒的眼神,立刻补充:“就一个要求,别让你爸知道我在帮你,不然我的大长腿就保不住了。”
“别夸张了,你都跟他十年了,他哪舍得下狠手。”王一博顿时松了一口气,也有精神打趣刘斯了。
“我只是个小助理,你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他再信任我重用我,也不会把我看得比他唯一的儿子重。”刘斯收敛了刚刚的轻松神色,正色道。
王一博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博,在你爸眼里,天大的好处都越不过你去,他是真的爱你的。”刘斯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
“......我知道了,下周他生日,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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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的时候,王一博就拖着一个蓝色的行李箱站在了宿舍门口。
学生公寓没有电梯,但他和肖战的宿舍在一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拿着钥匙的那只手敲了敲门。
“来了——”屋里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屋门被打开,肖战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睡裤探出半个身子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怎么又是你?”
王一博看了看自己握着拉杆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
肖战自觉失言,有些讪讪的摸了摸头:“哦对,你也住这里来着......”
“开学了,得住校。”王一博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却有一点发紧。他看着肖战湿润的头发落在额前。
这样的发型模糊了他的颅顶高度,显得他头大肩窄个子矮,但那种青涩的感觉却足够把王一博拉回到某些了不得的回忆中心。
他的喉结迅速的上下一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
肖战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你...进不进来?一楼蚊子很多的。”
“哦。”王一博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箱子埋头走进屋去,肖战在他身后关上门,同时还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这人,看着不太聪明啊。
宿舍的墙壁上贴满了天蓝色的墙纸,左右各有一张单人床,其中有一张上已经放了两本书和一个吹风机,那应该就是肖战的床。
“这边有衣橱和桌子,你可以把东西放这边,那边是浴室,全天都有热水。”肖战指了指和床铺相反的方向,向王一博介绍着,“咱们研究生宿舍有空调,但是电费要自理,每层都有两个无烟厨房,那里有冰箱。”
王一博点了下头,把箱子提到自己的那张桌子上,低下头抿了抿嘴唇,突然很郑重的说:“学长。”
“啊?”肖战本来是很避免和他对视的,但听到这两个字也就条件反射的回过了头。
“中午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王一博很难得的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反倒把肖战吓了一跳。
“哦...哦!你说那个啊,没关系的,”肖战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
“不过我总看着你,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王一博打断了肖战明显要客气说不会放在心上的鬼话,一脸的认真严肃,一本正经的扯谎,“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好多年了。我只是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啊?哦...这样......”肖战呆了一下,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抬手摸了摸头,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那,那你就是有点想他了呗?没关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朋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王一博垂下了眼睫,默不作声。
肖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太过自大了。他们才刚刚认识两天,而且还闹过一场不那么愉快的乌龙,他凭什么一开口就说别人可以把他当朋友啊?
而且......看王一博现在的反应,他和那个朋友恐怕不只是单纯失联了那么简单。肖战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他还是太莽撞了。
然而,正当肖战自我责备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王一博却舔了舔嘴唇,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给出了一个字的肯定答复:“好。”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们两个终于又聚到了一起。
甚至就连成为朋友的开场白都分毫不差。
那个时候,没有朋友的王一博每每在三五成群的同龄人中独来独往,显得格外孤僻惹眼,他在每次分组活动时都会落单,在回家的路上也总是一个人。
那时的肖战刚好相反,无论走到哪里都深受欢迎,多的是好友勾肩搭背,前簇后拥。
可这样的肖战,偏偏对那样的王一博伸出了一只手,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朋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只可惜,那一刻生动而美好的相识 ,在前几年却只能成为回忆中最闪亮的零星碎片,他们亲手击碎了属于彼此的未来。王一博的里面少了肖战,肖战的里面少了王一博,清理之后的重新组合,不是所谓完整,而是整整一个残缺。
好在,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而王一博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看向肖战有些惊讶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又重复了一遍:“好。”
肖战露出两颗小兔牙,就连唇边的痣也染了几分生动的喜悦:“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那,那你先收拾,我去拿点吃的回来!”
王一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打开了箱子,假装在思考怎么整理,实际上却在偷眼瞟着肖战。
窗外的夕阳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出点点带着温度的光芒,他看着肖战脚步轻快的跑出门去,后者还自然的喊了一声:“一会儿给我开门!”
他以为,曾经破碎的东西,现在可以重新粘好了。
肖战从厨房端回来了一份酥肉和一碗速冻水饺,王一博也把书桌收拾了出来,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吃晚饭。
其实王一博在出门前已经简单的吃了几口东西,现在也不是很饿,但他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酥肉,知道那大概是肖战亲手刚炸出来的,也就拿起筷子准备吃第二轮。
肖战拿出两个小月饼盒装醋,不好意思的解释:“小碟子被人拿走了,现在只有这个了。”
“没事,挺好的。”王一博看着那两个塑料月饼盒,对着肖战笑了一下,却发现一条项链从他T恤的领口处露了出来,充当吊坠的是一枚设计感很强的银戒。
“这项链......”王一博怔了一下,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指了指那枚戒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改了口,“看着挺好看的。”
肖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用手指扯起来一点更全面的展示着,毫无防备的呲着牙笑:“是啊,我都不记得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但觉得好看就留着了。”
怎么来的?
王一博咽了一口口水。他有一枚和肖战的一模一样的戒指,还能是怎么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肖战这枚戒指的内侧刻有他王一博名字的缩写,而自己的那一枚,也刻着肖战的。
如果仅仅是因为好看才留下,又何必贴身藏在衣服下面?王一博有理由相信,肖战的记忆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以唤醒。
他肯定还是记得的,只不过暂时不愿意想起罢了。
“不知道你吃不吃蒜,就弄了一点芥末。”肖战在月饼盒的边缘处挤了一点芥末,王一博看着这个熟悉的小动作,目光就像是一团带着夕阳余温的薄纱,包裹着肖战,若有似无。
肖战夹了一个饺子,轻轻沾了一点醋和芥末放进嘴里,然后瞬间爆发:“啊,好辣!”芥末的辣和辣椒的辣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捂着嘴巴捏住鼻子,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王一博就那么看着他辣的扭曲的表情和翻涌的泪花,明明没有吃芥末,却也红着眼睛和鼻头,轻轻附和了一句:“是啊,好辣。”
说着说着,眼眶就渐渐温热了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