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05

车停在最近的一家医院门口，还好有值夜班的医护人员，俞亮把时光抱到大厅就没管他，因为他也得去挂号买单，等弄完一切事物俞亮再回到大厅，时光用手半撑起脑袋，看样子是睡着了。

听见身边有人过来，时光像个小猫一样瞬间清醒，抬头就看见他递给他一盒温牛奶。

“疼不疼了？”

时光慢慢吸着牛奶，摇摇头然后点点头。

说不疼是假的，但他实在不想让俞亮再担心。

俞亮作势又要抱时光，因为问诊的大夫在二楼，时光吓得连连摆手，“大庭广众之下，你就别把我抱上去了。”他边说还不忘吸口牛奶，“你扶我上去就行。”

医生给时光做检查，俞亮站在旁边看。

摔得确实不轻，刚才没注意，脸上都蹭了好几块皮，污雪还粘在他的脸上。脚踝处更没好到哪去，裤子被划出个大口子，破皮的周围混着泥土和污雪，粘连在他的衣服上。医生拿医用剪刀剪开时光脚踝处的衣物，因为流血再加上气温低，已经有些干成块。

然后消毒，清理伤口周围，看伤口长度医生说最好缝合一下。

打完麻药缝合住伤口，还需要检查一下是否伤到筋骨。

因为刚才打了麻药，需要等麻药劲过去才能继续检查，时光刚开始还觉着没什么，他也不跟俞亮说话就跟医生和护士唠嗑，没过多久脚踝的疼痛感开始作妖，疼得他天也不聊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应该是被什么硬物磕碰了，筋骨有些伤到。”

“伤口没什么大事，就是缝针的地方每隔两个小时就给他换药，还有每天都用药油给他按按脚踝，近半个月尽量都不要下地。”医生在处方单上写下几种药，递给一边的俞亮。

“医生，我需不需要配个拐杖什么的？”

医生有点被时光逗笑，“你这样还不用，平时走动不是还有你朋友吗，不打紧的。”说着边朝俞亮这边看，“我看他还挺关心你，刚才缝合伤口的时候，看起来比你还疼。”

虽是一句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时光走路一瘸一拐，而且还必须得俞亮搀扶着才能勉强移动。俞亮问他需不需要弄个轮椅，他觉得俞亮大惊小怪，笑着摆摆手，“多大点事啊，还轮椅 ，我又没残.....”

他把没说完的话吞回去，也没继续说下去的由头，他问俞亮现在几点，俞亮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啊这那个那个......”时光挠头，“今天谢谢你了。”

俞亮手还揽着时光的腰，好让时光的重力都能倚靠在自己身上，他撇头看着时光，突然问道：“你现在怎么回家？”

他虽然只说七个字，但全部的意思是，你带钥匙了吗，你还能全须全尾到家吗，阿姨不会担心吗，你要怎么解释出去吃个饭结果摔成这样？

时光咽咽口水，嘴里面还残留着刚才喝的牛奶甜味。

去公寓的路上依旧没人主动说话，安静到时光直打瞌睡。凌晨两点多，按道理说时光早该步入休眠状态了。这人到三十，身体机能还就是比不上更年轻些，那会通宵熬夜第二天依旧活蹦乱跳，现在是还没到晚上十点，瞌睡虫就蠢蠢欲动。

到的时候时光睡得正香，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用小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缩在副驾驶座上，头侧边靠着窗户，真是不怕把自己脑袋磕破。

俞亮本来想出声叫他，但说不出口，因为这人乖乖睡着的时候的确让人下不去手打扰。他没多想一会便解开安全带，从主驾驶座绕到副驾驶座，开开车门，把小毯子收好放在车后面，又把时光的安全带解开。

“睡得跟个猪一样。”

他正准备拦腰去抱起他，结果时光迷迷糊糊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

刚悬到半空的手又默默伸回来，时光努嘴，你刚才不是抱得挺欢的，怎么现在又不抱了。

俞亮没再抱时光上楼，说是上台阶的时候不方便，怕不小心磕碰到什么地方，所以干脆半蹲下身，让时光趴到他背上。时光也没说什么，两条胳膊一搂搂住俞亮的脖子，把头放在他肩膀上。

他俩快到家的时候，时光听见俞亮用很小的声音，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在问他，“你怎么瘦这么多。”

他把时光背到家门口，让时光拿钥匙开门，打开客厅的灯然后用脚把门关上，又把时光放到沙发上。从药物箱里找出棉棒和碘伏，然后带着医生刚开的药，坐在离时光不远的地方。

“过来，我给你换药。”

时光乖乖把那只受伤的脚放在俞亮的腿上。

俞亮把绷带慢慢解开，他的每个动作都极小心温柔，生怕自己手重扯到时光的伤口，明明可以用五分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整整了耗费十分钟。

十分钟才解开个绷带，估计等换完药时光已经去会周公了。

医生缝合技术很不错，反正时光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大痕迹。他歪头看着俞亮拿出棉棒蘸上碘伏在他皮肤上轻擦，那神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好像现在俞亮面前不是时光的脚，而是一局苦解不得的围棋。

“疼吗？”

俞亮抬头看时光，才发现这人的目光粘在自己脸上。

“要是疼的话就说出来。”

时光摇头，继而摇头。

比起脚踝处传来的深切疼痛，那种从心最底层滋生出来，就像野草的小锯齿一般，漫无边际发疯生长的细密疼痛，才最勾人，才最让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