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正文07

洪河他们约的地方离俱乐部很近,一家经常去的铜火锅店,物美价廉,老板娘热情好客,开了很多年。

以前穷小子一个,要是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就往那钻,现如今什么都有了,还是喜欢去老地方,吃吃火锅,喝喝啤酒,聊聊人生。

时光不知道火锅店现在还增加了一项副业——唱k,洪河他们订的包厢,所以当时光听见洪河扯着破锣嗓子在唱陈奕迅的歌,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

歌曲他记不得名字,是首老歌,还是挺舒心的调子。洪河唱到一半硬要拉沈一朗唱,沈一朗说他来不了,洪河很正儿八经说,我这首歌可是专门给时长老唱的,快,咱三必须一起来。

“时光还没来呢,你瞎唱啥。”说话的是白潇潇。

“这不就在路上,气氛不得先提前预热预热。”

时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洪河和沈一朗唱歌,说实话,他俩这唱的,陈奕迅听后都想打人,调子都快跑到西伯利亚去了。但他还是听哭了,好死不死,非要唱《好久不见》。

唱完《好久不见》就是《最佳损友》《你给我听好》《你的背包》一连几首,听得时光都快以为今天不是久别重逢,而是陈奕迅演唱会现场。

如果不是洪河给他打电话,他还能在门口听听接下来是不是周杰伦演唱会。

他一进包厢门就看见洪河一手提着一个啤酒瓶拉着沈一朗用破嗓唱k,林灿和白潇潇给他俩当忠实歌迷,福贵对着火锅放不下筷子,岳智依旧那副要死不活的神情。

还有许多曾经道馆的同窗,认识却已经叫不上名字的朋友,喝着酒说笑着,包厢墙上歪扭扭挂着“欢迎时光回家”的横幅,透着昏暗的灯光蒸腾的热气,时光没来由感觉鼻头一酸。

整整四年,原来他们还在。

洪河一看时光出现,眼睛瞬间红了,拍着时光的肩,“你个死小子,路上是有多堵,我丫还以为你不来了!”

“哪有,这不乖乖呆在外面听洪少侠一展歌喉嘛。”

“我这乍一听,还以为陈奕迅来这开巡回演唱会来,吓得愣是没敢进。”

三人搂肩一堂哄笑。

真正的友人从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送别和欢迎,一句玩笑,一个拥抱,一首唱跑调的歌,仿佛只是昨天未见。

洪河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小样,是怕俞亮在吧。

时光跟众人寒暄几句,谢过大家还特意拉横幅的好意,然后挑个不太显眼的地方落座。沈一朗有白潇潇,洪河有林灿,他一千八百瓦电灯泡放哪都不太合适,所以干脆闭嘴吃饭。他给自己调了个油碟和干碟,锅里煮着牛肉。

洪河不唱歌了,拿着话筒咳嗽几声,背景音乐开始随机播放,播到啥算啥,他清嗓子那会是《好运来》,差点没把一片人笑死。

但确实是好运来。

“咳咳,那个啊,我说几句话。”

“咱们这次庆功宴,啊,这个老方和俞主将有事来不了,但是他们的心意可是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过,让我一定带到。”

“首先谢谢大家这些天来的努力拼搏,才能在围甲联赛再创佳绩。”

这官方得有点太官方了吧。

洪河又装模作样咳嗽几声,“这二呢,就是咱们时光,时光大佬昂,在国外几年牛逼坏了的人,终于肯回来了!”

“那个啥,让咱这失踪人口说点啥。”

时光吃着牛肉片津津有味,面对众人突如其来的目光汇聚有点无所适从,他真当只是想来见见这帮人,顺便吃顿在异国他乡魂牵梦绕的火锅,其他完全没有任何想法。在众人面前发言这种事,他也是许久未做,况且他嘴里还塞着牛肉片,含含糊糊口齿不清,就又把话筒递给洪河。

“你不说我可说了昂。”

时光做个请便的手势。

洪河开始给在座每一位发请帖和喜糖,红底烫金纹样,从里到外都充溢着喜气洋洋。“我跟林灿要结婚了。”

“可以啊洪少侠,终于要结束多年爱情长跑了,抱得美人归啊。”

沈一朗显然是早就知晓此事,仍是忍不住调侃了几句:“你这可不仅拜个师傅,还讨了个贤妻,明天都可以去买张彩票了。”

“快别给我贫了,你跟白潇潇那怎么回事,人家姑娘都等你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动事啊。”

洪河边说边挤眉弄眼,白潇潇在一旁有些红脸,她偷偷向沈一朗这边看了眼。

“咳,潇潇说,她目前还不想结婚,还想再专注下棋,我当然尊重她的选择。”

“害,结婚就是结婚,下棋就是下棋,两者又不耽误。”

“我说你啊赶紧上点心,别让你家白女侠暗自神伤,这男人就应该稍微主动一点,别什么都让人女孩子提出来。”

一席话说的众人连连起哄,洪河更是语重心长拍着沈一朗的肩,跟劝导自家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你这人以前就优柔寡断,没个干净利索气,这事用我洪少侠一句劝,能早早解决就快些解决了,别磨磨唧唧歪歪,我还等着当孩儿他干爹呢。”

洪河还是洪河,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结婚了。一顿噼里啪啦连环炮击下来,沈一朗和白潇潇都有些脸红,时光没靠着他们坐,落得个吃瓜群众,没忍住便低声笑了笑。

人生一大幸事,就是年少时期最心动的少男少女,如今变成妻子丈夫,沧海桑田不过须臾,还好最后是你。

天空未留痕迹,青鸟却已掠过。

“你还笑,在座的属你问题最大。”

时光的面部表情突然恢复原状,被洪河唬得嘴角一僵。

洪河没再守着话筒,他随意传给别人,吩咐千万别冷场就去找了时光。看着时光悠哉悠哉煮牛肉煮粉吃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这两大爷真是大爷呢。

“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特意没敢通知俞亮你回来。”

时光捞起一条宽粉在油碟里蘸蘸,“我可没说昂,你想告诉就告诉,知道你憋不住。”

“不是,我就不明白,你俩到底是怎么了?”

记忆中,洪河真的就是睡个美容觉,第二天就有头版头条告诉他棋坛双子星闹掰了,时光跑去国外,就短短一晚上的光景,怎么就能变成这样。

有时时光也想问问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就像褚赢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命中,然后又一声不吭得消失,就像他原本该平淡无奇的生活中,怎么就能出现个俞亮,他自己怎么就能成了俞亮克星。

说得清吗,他该用何种言语来解释那一场不告而别?

“我......我就是想出去闯闯,见见更多的人,更多的事,算是散散心透透气吧。”时光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悲喜,好像对于这场四年的缺席,就只是穿着睡衣趿拉双拖鞋,去楼顶遛个弯回来了。

“您老可是去散心透气,俞亮他......”洪河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剜时光一眼,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你都打算老死不相往来,我现在说这有什么用?”

两人沉默,唱k的地方已经没人,大家都开始吃吃喝喝,又是一轮不知道下一首是什么的随机播放。放着放着,这回没轮到好运来,又放回陈奕迅的歌。

洪河锅里煮的都是林灿爱吃的东西,只顾一个劲头给林灿夹菜呢,兜里的电话响了。

秀恩爱正放肆的洪少侠掏出手机,低头看来电显示,上一秒还沉溺在温柔乡的神情立马变得狰狞。

他扭头瞪着时光,“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这能瞒几时,还没吃完呢正主就开始给我兴师问罪了。”

语罢他颤巍巍接起电话,颇有种戏文里面壮士英勇赴死的慷慨。“喂,小俞老师啊。”

“啊是是是,我们还在原来那个火锅店吃饭呢。”

“啊对对对,大家都在都在。”

“啊你说时光?时光啊?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他回来了啊,哦你也是刚知道,那您老都是才知道我就更......”

“我们都快吃完了......啊?你要来啊,不是不是主要是大家吃的都没剩下多少......什么?你都已经到门口了?”

时光一口蔬菜差点没呛死,等洪河挂完电话他问洪河怎样,洪河低头看眼时间,给时光来句,“跑你肯定跑不掉了,人家都杀到店门口,上上楼找找地方估计过会就到......时长老,我劝你还是早早面对现实。”

如果不是洪河一番话,时光都开始考虑跳窗和装死哪个更靠谱些。

时光曾在这四年时间里,幻想过无数次他和俞亮再次相遇的场景,有可能是某场国际赛事上的对局,有可能是双方朋友聚会时的不经意碰面,又或者只是异国他乡街尾的一个回头,他就在这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们的重逢,无疑是体面又漂亮。兴许还能笑着给对方送上句,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

总之不是现在,北方的冬日,外面还在飘小雪,一堆旧友围在老地方涮火锅。

没有鲜花掌声聚光灯,没有刻意安排,没有西服领带,更没有装作潇洒无畏的一句,好久不见。

包厢门啪的一声推开,俞亮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然后一口气冲到这里,风尘仆仆连带着气喘吁吁,难得丢失几分平日的矜贵优雅。他进来的时候,连头发丝都沾上外面的寒气,在火锅升起中的热雾中显得冷而生硬。

要说时光现在心情,倒是挺符合现在循环到这的首歌。

?中的一场已赴约的内疚。

我一无所有,

无理取闹 你垂头,

对我傻笑 爱是一场感冒,

难道是我太骄傲,

不信你说他多好,

才把你气走 自招,

才下了眉头 却攻上我心头,

蚕食而尽 掏空左右,

每当我回头 内疚是刽子手,

砍掉我回忆中的所有。

建议搭配bgm:

《昨日青空》

《我们》

《偷偷》(杨景涵的)

《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