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时隔6年，从1997年到2003年。俞亮终于找到了时光。

时光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高中围棋联赛就临时借了篮球场的场地，俞亮从来没来过这么随便的比赛，热火朝天地下棋，还有人热热闹闹在旁边举着横幅加油助威，他的视线在人群中一个个穿梭着，三秒钟后锁定在其中一个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神情很认真，垂着眼帘目不转睛地看着棋盘。脸颊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住棋子，比起六年前还像个外行一样捏着棋子，终于有了点棋手的样子。当他抬起眼帘，露出一个略有些得瑟的笑容，俞亮感觉血液都在沸腾。

“我们拿冠军啦！我们是冠军！”那少年不敢置信地抱住头，一点都不稳重地开始欢呼起来。

那笑很熟悉，那熠熠生辉的眼神很熟悉，那轻浮的语气也很熟悉。俞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在他眼中都仿佛结冰凝固了一样，只剩下那个少年在大笑、蹦蹦跳跳。

时光。他总算移开了眼神，看向身边那缕魂魄。28岁的时光没有看他，也在看着世界中心的那个少年，眼神带着些许怅然与怀念。

28岁的时光，和这个14岁的时光，长得一模一样。但还是有许多区别，28岁的时光显然更加游刃有余，五官显得棱角分明，穿着更为得体，执着棋扇，不笑的时候是有点时光九段的样子；而14岁的时光，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校服，不管做什么动作都带着少年人的朝气，笑起来张牙舞爪的，一点棋手该有的稳重都没有。

俞亮不是傻瓜，他心里已然有了惊人的猜测。

台上领奖失败的时光眼看着就要离场不知去向，俞亮一肚子问题想问那个所谓时光「师兄」的“时光”，却不知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等着，我等会就找你算账。俞亮留下一句话，跑去找那个跑不知道哪里去的时光了。28岁的时光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正准备追上俞亮急匆匆的步伐，却忽然眼前一闪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值得我高兴的是，还好你没有放弃围棋。”俞亮在时光的手上写下他的电话号码。当初时光送给他的蓝色电子表现在还在他抽屉里摆着，他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手腕一点点变宽早就戴不上儿童表，随着时间流逝，电子表也几度停转又几度换上新的电子。他终于找到了他。多亏了28岁时光的陪伴，在韩国的那六年他很好地挺了过来，棋力也有很大长进，不知道能不能追上他。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在回家的路上，他心情轻松极了，脚步轻快，甚至一路上开始哼起马克西姆的曲子。他对着身边说：“我找到他了，我终于能和他一起下棋了！”

“多亏了你。你说我能追上他吗？”

“对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为什么时光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不说话，你总得给我一个答案吧？”

“时光？你在旁边吗？”

“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不是真的想找你算账，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时光？”

“时光？”俞亮有些奇怪地看了身边四周，那抹陪伴了他六年的魂不见踪影，凉风轻轻吹拂着，已经有蝴蝶落在梢上，天上轻飘飘地开始落雨丝。方圆市的春天总是这样阴雨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