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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半年过去了，棋盘能传递的东西从一斤到一公斤，到二十公斤，到四十公斤，现在已经快达到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时光总是在想，也许哪一天，褚嬴就能从围棋那端回来了。

洪河嚷嚷着要给褚嬴投递一辆自行车过去，结果失败了。他们想要尝试把活物投递过去，也失败了。

按照这个逻辑，褚嬴或许也不能。正如自行车、手机、电脑不能被传输过去，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事情，不属于那个时代的人，终究也不能去到那个时代。

又是一年端午，俞亮和时光各自回家和家人过节。妈妈给他包了特别多粽子，让他这两天有空的时候带点去看望一下道馆和少年宫的老师们，给围达队里捎点，还不忘单独做了一大袋给俞亮家。

洪河沈一朗吴迪何嘉嘉都送了一些过来，谷雨和江雪明也从北边寄来了他们那边的特色粽子。三角形的，条状的，咸口的，甜口的，各种馅的什么都有。粽子堆的像小山堆一样高。

时光每一种都给褚嬴送了一些，褚嬴也寄了一些他们做的粽子过来。粽子粽叶是两个时代本就有的东西，所以能够传递过去。

“小光，也许我永远也不能过来，不能来到你那个时代。你也知道的吧？”褚嬴跟他说。

“可是…可是我需要你。”

“你真的需要吗？小光。”

在八年之前，时光无比想要褚嬴回到他身边。他无数次想象着褚嬴还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下棋；无数次午夜梦回感到后悔，应该对褚嬴好一点，应该早点带他去骑自行车；无数次觉得孤单失落，那个时刻陪伴他八年的褚嬴早就离开了他，或许他不该老是嫌弃褚嬴唠唠叨叨的。

曾经，时光无比怀念褚嬴。可现在呢？时隔八年，他感到有些茫然失措。

“小光，你现在的棋已经下的很好了。哪怕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孤单。”

“曾经，我也很想回来。当我正想和你一起开始真正的生活之后，当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后，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我回到南梁，终成定局。”

他很不舍，非常不舍。他虽然找到了神之一手，但他并不感到释然。因为他才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已经不再是棋，而是想和时光一起体验人生百态，一起下棋，一起慢慢变老。

一千五百多年的岁月，三段人生，他在第一段人生选择自己结束生命，在第二段人生小白龙死后虽有遗憾但无牵挂，第三段人生却最难割舍。因为在这段旅途里，他遇见了时光，和他一起度过了一段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生。

在过去一千五百年里，褚嬴眼里只有棋。在最后这八年里，他才看到了棋盘之外的真正的生活。

他在以前一直催促时光去下棋，去找高手对弈，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不过是和时光一起骑骑自行车，玩玩跷跷板，追平仙剑奇侠传的大结局，过过有烟火气的人生。

曾经，在褚嬴刚回到南梁的时候，他只觉得造物主为何如此残酷，他正想去争取新的生活，却就这样剥夺了他获得新生的权利。他很想回到时光身边，白天想，晚上想，时时刻刻都想。因为，曾经时光的生活才是褚嬴的生活。

可现在，经过了八年，褚嬴在南梁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他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有了新的羁绊。他在南梁过的很好，已经开始了自己真正的生活。

褚嬴说，他不一定要过来，来到时光身边，

“虽然我在另一个时空，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但我会一直看着你们。我们之间虽然隔着一千多年的岁月，但我们可以一起下棋，一起慢慢变老。这不是比曾经要幸运得多吗？”

“月亮一直都在，褚嬴也在。”

隔着一千年，月色温柔，双星闪耀。褚嬴终究还是选择留在那个属于他的时代，选择在那里继续他的生活。

“你呢？小光，你开始自己真正的生活了吗？”

“你想跟谁相伴一生呢？”

“我终究只是另一个时代的幻影而已，是另一个时代的人，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还是珍惜身边人吧，时光。”

是谁呢？时光想。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一个人还留在他身边。只要他转过头，他就在那里，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

你还有我。七年前他这样对他说。

现在，他依然在他身边。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时光不知为何，总会想起俞亮低垂的眼睫，口中呼出的白雾，还有手掌中带着体温的棋子。他的心暖洋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他现在可能知道那个原因了。

时光忽然很想和俞亮打电话，时间已经很晚了，可他相信俞亮一定会接的。他就是相信。

那边很快接起来，俞亮或许早就习惯时光经常深夜来电的任性了。

“我妈包了不少粽子让我拿给你。”

“替我谢过阿姨。”

“那就，明天一起下棋啊。”

“好。”

他们约好明天再见。

明天，明天，再明天。

未来，还有无数个明天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