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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后来时光带俞亮来爷爷的阁楼。

冬天天气越来越冷了，爷爷也不再像夏天那样穿着背心摇着蒲扇下棋，改拿着保温杯在屋子里学跳舞。

爷爷早闻俞亮大名，毕竟天天被家里小辈叨念着，见面后特别满意，笑眯眯地让时光多跟俞亮学学，沉稳点，好好下棋，下次也去韩国拿个世界冠军回来。时光满嘴答应，推着正打算和爷爷攀谈起来的俞亮上了阁楼。

时光带他看了那个古旧的棋盘，把褚赢的所有事情都跟他和盘托出，怎么在这个地方遇见褚赢，在褚赢的引导下走上围棋职业生涯，帮褚赢寻找神之一手，褚赢的消失与正名…俞亮安静地坐在铺着毯子的地上，听着时光将他和褚赢相处的那些年像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他没想到自己追寻了这么多年的答案，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冬季，在有些破旧的阁楼，他所追寻的人一边剥着糖炒板栗，一边缓缓向他揭开秘密的面纱。

他或许早就知道了时光的秘密。太多的线索指向了唯一的答案。

为什么在八岁那年时光会下出如此妙手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却连棋都不会拿。

为什么六年后再相遇，后半盘时光下的稀里糊涂。

为什么时光让他不要执着于追寻幻影。

为什么时光进步飞速如有神助。

一个来自千年之前的棋痴棋神，与一个本不懂棋却潜藏着极大下棋天赋的孩子的相遇。这便是答案。

“对不起啊，瞒了你这么多年。你想找的人不是我，让你失望了。”时光有些落寞地笑了。

“没有失望。”俞亮摇头。

俞亮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诧，也不是失望，他竟然感到有一丝嫉妒。这么多年，时光与褚赢形影不离，他们亦师亦友，日夜相对，是褚赢塑造了时光，将他引领上围棋的道路。

现在时光的棋和十年前给他留下深深阴影的棋，别无二致。十年光阴，时光慢慢活出了褚赢的模样。

他不能自已地感到嫉妒。也许是因为他也想成为对时光来说独一无二的重要的人。

“既然我跟你说了我的秘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时光和他挨在一起，肩碰肩，他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正源源不断传来。屋子里糖炒板栗的香味甜到发腻。

“我没有秘密。”

“怎么可能，是个人总会有秘密的！不是吧俞亮，你把我的秘密全听完了，还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真不够意思。”时光笑嘻嘻地看着他。

俞亮沉默了许久，开口说，“我想赢我爸，哪怕一次。”

时光大喊，“这算什么秘密啊！是个人都会想超越你爸啊，他可是世界冠军，围棋界的巅峰。俞亮你竟然没有秘密，可真没意思。我想也是，你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小老头。”

“那是君子坦荡荡。”俞亮弯了一下嘴角。

“真没秘密？”

“真有秘密的话，我何必瞒你。”

“说的也对，咱俩谁跟谁啊。那叫一个不打不相识，越打感情越好。你说是吧？”时光又剥了一个栗子，咔吱咔吱吃得正香。俞亮偷偷观察着时光像松鼠捧着坚果一样吃得脸颊鼓囊囊的。

“真没秘密？”时光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遍。

“真没秘密。”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俞亮当然有秘密。

俞亮很笨拙。他只懂围棋。一开始认真学围棋或许只是想让父亲能多看看他，在这个过程中他慢慢爱上了围棋。而现在下棋也是想让时光能一直看着他。只要他能继续走在他前面，时光就会一直看着他，追逐着他。

在时光出现之前，他一直觉得下棋是孤独的。俞亮一边向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到时光的身影一路相伴，他也觉得这漫漫长路不再孤单。而那距离也不停地缩短，再缩短。时光慢慢追上来了。他感到急迫，但更多的是竟然是欣喜。

那六年在韩国学棋，他连梦里都是时光那张脸。他无数次想象着时光就在他对面对弈，整整六年，他想象中的时光也从小孩一点点长成少年，可以说是时光陪着他一起长大。所以时隔多年俞亮才能一眼就抓住他的身影。

打了78个电话，一个一个试过去，想要找到他。

放弃了音乐会跑到山上去救他。

想要和他在一个战队里，天天下棋。

或许在最开始他追寻的的确是褚赢，是围棋本身。可到后来，他早就分不清他所想追寻的到底是围棋，还是时光了。十年时间，无数隐秘的心思随着年岁增长疯狂抽条生长。想成为时光的对手，想和时光一起下棋，想成为时光的朋友，想和时光……这种想慢慢发展成一种渴望，他知道这些欲望是病态的，他也想过及时抽身，可时光这家伙总是追在他后面，一脸不服输的，不停追着他，不停招惹他，不停扰乱他的心。直到现在，他陷入了名为时光的漩涡，早已无法自拔。

在围棋黑白二色的世界里，时光就像是突然闯进他世界的一道彩色的光。他一直努力想否认这一点，可自从那次时光差点因为被污蔑而放弃围棋生涯的时候，他终于面对了自己的心。他不止害怕失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他更害怕失去时光。他不愿让那在漫漫长路中陪伴他数十年的光就这样熄灭。

时光对于俞亮来说太重要了。时光在他眼中独一无二，闪闪发光。俞亮花了十年认清了这个道理。

那种莫名的心情。

想要他一直注视着自己，想要他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或许是所谓爱吧。

喜欢时光，这是俞亮最大的秘密，也是必须一辈子埋在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