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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早上,谢怜很难得地一个人从床上醒来,闭着眼睛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一翻身摸了个空。

谢怜披上中衣,回忆起迷迷糊糊之际额头被吻了一记,方觉花城今日应是有些忙碌了。寝殿窗户的帘布拉得严实,只透入些微光,一拉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深秋不觉寒凉。

“三郎可真是……差点要让我睡到日上三竿呀。”谢怜又好气又好笑,花城通常对鬼城事务游刃有余,但也会有早出晚归的时候。每当这时,就算谢怜前日晚上再怎么将他卷进怀里,他的起床都能轻得像一团柳絮。

每逢月初,是菩荠观的休沐日。谢怜今日倒是可以无所事是,然而铜炉山的众神封印的破口还大大咧咧地敞着,实在是让人有些坐立不安。

“好吧,其实真正在意的,只是君吾而已。”当谢怜到了铜炉山,将封印的缺口甩在脑后径直往前的时候,忽然领悟了这个道理。

“仙乐,你终于要倒戈了?”君吾斜坐在石凳上,手中的书卷打开在“冶炼”的章节,眼睛却是望着谢怜:“把花城抛弃了,一个人来见我?”

褪去了锦衣华服,君吾一身素净,在空旷的石窟之中无端有一种世外高人之感。他的活动还算自由,谢怜封印给他留了相当的空间,一如谢怜本人,强大而不失温柔。

“……老师呢,他不在吗?”谢怜环视了四周,并不见梅念卿的身影。

“不在。”君吾合上书页,起身走近谢怜,幽幽一笑,“今日,只有我们俩。”

“……君吾,你的黑眼圈,是不是加重了?”谢怜望着君吾的眼睛,却莫名地觉得他脸上狰狞的人面,表情痛苦了一些。

“仙乐,”君吾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忽然道,“如果没有人面疫,你会和我在一起么?”

谢怜摇了摇头,“君吾,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哦,”君吾卷起书册,转过身背对谢怜,“差点忘了,你修的童子功,在遇到花城以前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君吾……”谢怜皱起眉头,“你在读什么书?”

“稗官野史,随便看看。”君吾举起手中书卷,《铜炉野史》四个字赫然在目。

“那里面,会写花城吗……”谢怜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下,竟也对这书册有些好奇起来。

“想看?”君吾揶揄道。

“有……历任鬼王吗?”谢怜话一出口便有些尴尬,好像小儿之间讨论哪家糖果更好吃似的。

君吾有些好笑地将书卷往谢怜手里一塞:“自己找。”

铜炉山拢共才出了几个鬼王,花城自然是有收录的。谢怜找了处光线亮堂的石头坐了下来,粗略翻了翻,自花城进入铜炉山那一刻起,撕杀经历、蛊城之战、历时长短,包括飞升经历——除了自我闭关的那些无人知晓的时日,悉数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加上一些添油加醋的渲染,若是细细品读,几乎可以亲历当时的惨烈。

虽是野史,但比起上天庭卷宗里收录的只言片语,真实得不知多了多少倍。只是当时所在的鬼怪大多都死了,阅读之人往往会将它当作真正的野史来读,并不全信。

君吾倚在石凳上,一手支头,看完了谢怜表情变化的全过程,淡淡一笑,“如何?和你家那位说得一样吗?”

谢怜合上书页,将书还给君吾:“老师他为何给你寻了这样一本残酷的书来?”

“要知道,在这里待久了,闲得慌。”君吾一脸懒洋洋的欠抽模样。

“君吾……”谢怜顿了顿,“你若是想强行冲破花城的桎梏,怕是会把自己折个半死,况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君吾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担心我?”

“你……瞎说些什么……”

与君吾聊得越久,谢怜越发摸不清他的想法了,心头有隐隐的不安作祟。天色渐晚,离开铜炉山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怜觉得此地的邪气似乎更甚了。

“那个时候,怕是起了杀心了……”谢怜回想起自己对待君吾的态度,甚至有些后怕,“他不可能没有察觉,然而从头到尾都是云淡风轻,难道,是我想错了?”

谢怜脑袋里盘算着错错绕绕,以致于回到千灯观的时候,好一会儿才发现观内一片漆黑,花城并未回来。

“怎么回事……”谢怜一整天都没有看见花城,忽然有些烦躁,犹豫了三遍那羞耻的通灵口诀之后,开始在心中默念。

还没念完,谢怜便感应到一阵凌历的鬼气,自身后袭来,直奔自己。

谢怜一个激灵,手腕已先于大脑的思考挥了出去,而被若邪缠住的那个家伙却是突然上前了一步揽住了自己的腰身。

“殿下……”

是花城的声音,三分戏谑,三分玩世不恭,剩下的全是亲昵:“殿下去哪儿了?叫三郎好等啊。”

“呃……”谢怜忽然六神无主起来,银饰随着对方的动作叮当作响,轻浮的笑容在黑暗中仿佛清晰可见,轻揽自己身体的手指修长,带着鬼怪特有的凉意。

但是……不对。

一切都是那个熟悉的枕边人所应有的样子,但就是极其地违和。

谢怜手中忽然发力,若邪缠绕得紧,法力强行灌入,谢怜拍出一掌,将此人弹出几丈远。

“你不是花城,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