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不给糖，就捣蛋。”
谢怜愣愣地望着花城对他伸出的手掌，脸上还戴着个奇形怪状的大南瓜面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自己身上掏了又掏，却只摸出个皱巴巴的菩荠。
“给你，糖。”
“不行。”花城摘下南瓜，抓住谢怜的手往自己胸口送，顺势对凑近的脸蛋啃了一口，“今天是万圣节，三郎，要来捣蛋了。”
“万圣节，就是那个西方的中元节？……唔三郎？……哈、哈……别闹、哈哈哈哈……”谢怜左支右绌地躲着花城不停挠痒痒的手指，然而躲无可躲，在千灯观的神龛上四处打滚。
花城闹了一阵，扳过已经打横的谢怜，一手扶住肩头，一手膝下就地抱起。谢怜两颊红扑扑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拢上了花城的脖颈，一脸无辜地往花城怀里钻。
“哥哥，鬼市今年的万圣节又比往常热闹了一些，一起去看看罢。”
“好啊但是……三郎你把我放下来呀。”
“哥哥不放，我就不放。”
谢怜不甘示弱：“三郎放了我就放。”
花城：“……”
谢怜一脸调皮，晃动着双脚说道：“不给糖，我就捣蛋。”
“好嘞。”花城轻轻一笑：“欢迎哥哥捣蛋。”说着抱起谢怜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一下……”谢怜满头满脸的惊慌失措，可还没等脑子里的一连串挣扎冲出口，花城脚步却是一滞。
门外传来一个小鬼的声音：
“城主……”
“说。”花城开口道。
“抱歉……城主让我盯着的那个家伙，今日跟丢了。”
“跟丢？”花城眉间一皱，“还是被跟了？”
还未等小鬼回应，花城倏然一跃，以脚尖为轴转了个身，一道陌生的妖气袭来，并擦身而过。谢怜紧紧环着花城，衣袂在空中留下一道圆弧。
“若邪！”谢怜手腕顺势一带，白绫抽出，对准妖气冲来的方向就势捆了几重。
来者滑得像条泥鳅，若邪缩至一团，捆缚之力重达千斤，却扑了个空，立即就地散开，回到了谢怜的手腕。
妖气顺着若邪返回的方向向两人直面而来，花城面不改色，放出的银蝶瞬间包围了这个不速之客。
“蛇妖？”谢怜从花城身上一跃而下，看清了来者，粗长的身形宛如大蟒，顶着蛇蝎美人的脑袋，却戴着青面尖牙的丑陋鬼面。手指尖利，大有以吃人为生的阵势。
只是现下不管她曾经吃的什么，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狼狈，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所覆之皮被银蝶锋利的羽翼割出道道血痕，鬼面斜到一边，丑陋变成了滑稽。
“这种模样的鬼面……蛇妖小姐是来自东瀛吗？”谢怜温和地问道。
“呸！”“蛇妖”冷哼一声：“我是般若，不要把我和蛇妖混为一谈！”
“好好说话。”花城冷冷道，同时银蝶逼近了般若的脸颊。
“混蛋，居然对着我脸……”般若紧张地注意着慢慢逼近的银蝶，身体僵在了原地。
“每天在我的地盘上走街串巷，收获了什么没有？”花城看着般若的眼睛，用最不耐烦的表情说着最淡定的话。
“三郎，你别吓着她了，说不定人家没有恶意呢。”谢怜一脸和气生财，转头笑眯眯地对般若问道：“对吧？刚才你并没有杀气，是不是有人让你来的呢？”
般若看着谢怜，此人一身清风明月之姿，却无端地给她透出一脊背的寒意来，自己那几百年不曾有过温度的妖血，愣是要沁出滴滴冷汗。
“汝……”般若声音里带上了三分寒战，“是人是鬼？”
“呃……”谢怜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是神。别怕，我不会……”
没等谢怜把“伤害你”三个字说出口，般若催动妖术，强行突破了花城的蝶阵，瞬移到宫观门前，冲了出去。
谢怜一个箭步冲出，原本千灯观外候着的小鬼往一个方向一指，“往那去了，我去追！”
花城在谢怜身后一步跟上，阻止了小鬼，“退下吧，这个女妖无需再跟了。”
“是，城主。”小鬼离开千灯观，身形消失在黑暗里。
山头之下的鬼城集市烛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南瓜灯、南瓜摆件比比皆是，鬼怪们有的戴着尖尖的巫师帽，有的将自己的翅膀涂黑假装是只蝙蝠，有的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块白布，往自己脑袋一兜，在群鬼中游来荡去。
相比之下，千灯观所在的山头，林林树木在夜色中影影幢幢，更显静谧。
“三郎，我又神又鬼很可怕吗？”谢怜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从没听其他人说起过？”
“哥哥，”花城从身后环住谢怜：“鬼怪不介意你有仙气，神官不在乎你有鬼气，凡人们什么也闻不出，会惊讶的，也就只有初来乍到的异乡妖怪了。”
“说得也是……”谢怜恍然，却并不大悟，“如今异族妖怪在鬼市不少见了，为何三郎独独要跟踪此妖？”
“般若多因嫉恨而生，不去找她的眼中钉报仇，却在我鬼市整日游荡，真是碍眼。”
谢怜：“……”
“看在并无恶意的份上就先饶了她，”花城虽然嘴上嫌弃，但似乎心情不错，牵起谢怜的手说道，“哥哥，我们去山下玩玩。”
“好的，三郎！”
“默念一千遍道德经就是了。”
谢怜：“诶，谁叫我？”
花城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傻瓜灵文，二缺风信，还是白眼慕情？”
谢怜：“……灵、灵文，何事？”
“太子殿下，铜炉山的封印是不是又……”
“啊……是是是，”谢怜诚恳地打着哈哈：“不好意思了灵文，改天我来协助一起修复。君吾那没有异常，你放心吧。”
通灵的那一端，对这个哪有枪口就往哪撞的太子殿下，灵文只觉满头黑线，“太子殿下……其实你们可以不必时常前往君吾封印之地的。”
“我知道。”谢怜有些唏嘘地说道，“但是君吾他也曾心怀苍生。昔日天下第一神武大帝，如今落得无人敢踏足问津，着实有些悲凉了。”
灵文不便多说，也并不指望三言两语能改变谢怜千年难移的本性，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忽然从谢怜那传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呃？……唔……嗯……三、三郎……别，别闹……”
灵文顿时脸黑成了煤炭。
“太太子殿下你们忙吧再见！”
“三郎！”谢怜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强制退出了通灵，他抓着花城的衣服有些委屈，“我通灵呢，你、你亲我作甚……”
鬼界大佬乃一捣蛋本尊，一脸坏笑地舔了舔嘴唇，“那一本正经的傻瓜，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现在说，哥哥别理他。”
“好，好~”谢怜捏起花城的脸颊，“带着我的三郎宝宝下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