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客x玉齐】小福蝶上天记 73
第七十三章：断情丝
小白在幻境中游走着。他刚刚杀死了一只魇魅，那怪物中了他的招数，化作一团黑气散开来，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这已经是他在幻境里度过的不知多少个日夜，降伏的不知多少只怪兽了。幻境里的时间忽快忽慢，景致也是变化无端，因此他过得浑浑噩噩，都不晓得今夕何夕，此地何地。只知道他必须要完成一道又一道的关卡，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考验，破解一场又一场的梦境，学会一个又一个的术法，然后才能顺利地离开此处，成为一只真正强大而无懈可击的沧海梦蝶。
刚刚从父母那里得知自己要进幻匣修习时，小白还是很兴奋的。毕竟他从来都没见识过幻境是什么样子，心里可好奇了。而且听说在里面可以学到好多好多厉害的术法，小白也特别期待，心想这样以后就可以给魇兽做更多好吃的了，也可以给哥哥造更多甜甜的梦了。不过，听到要在匣子里整整睡上一千年，他还是吓了一跳——当初在蛹里呆了五百年就把他给憋坏了，现在还要呆两个五百年那么久，怎么受得了哦？
果然，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初的新鲜感渐渐消失，他开始越来越想念外面的世界，想念家人，想念魇兽，也想念天帝了——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在外界时玩得开开心心的，其实也并不怎么想天帝，但是现在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居然最先想起来的就是他。他还是习惯性地每天编织把天帝当抱枕的梦，有时候看看手上的人鱼泪，想起曾经在一起那些又笑又闹的美好时光，想起天帝曾送过他的流星雨，还有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刻着字的星石。他还特别想再摸一摸天帝那闪亮亮的大尾巴和柔韧灵活的须须。从前不理解的一些事情，经过这一千年，好像隐隐约约开始懂了。
“润玉会不会像我想他一样的想念我呢？还是说他已经忘记我了呢？”小白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忽然觉得心里像滚过了一只小刺猬——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他们整整一千年没见面了，天帝是那样的忙碌，哪里有空想起千年前萍水相逢的一只小蝴蝶呢？他们不过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几个月的时间对于神仙来说不过是匆匆一瞥罢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小白这么想着，心头开始紧张。他忽然很想逃出去，立刻马上去找天帝问一问。
可是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地转了一圈，又停住了——这附近一会儿是密林，一会儿又变成了沙漠，再过一会儿又成了海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走。何况他还没和外祖奶奶告别呢。
对，这幻境里也有他的外祖奶奶，就是那位已经故去了十万年之久的觅卿。准确地说是觅卿留在幻境中的一抹神识。她从小白步入幻境的那一刻起便来接待他，事无巨细地教给小白各种关于沧海梦蝶的知识和技能，并引导他度过了一重又一重的难关，获得心性和能力的全面提升。这也是小白这一千年间唯一接触的人。
小白正思忖间，便见一个妖冶清艳的银发女子款款走了过来。她有着一张和魔太后极其相似的脸，只是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神情中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忧伤。她看了一眼消散如烟的魇魅，微微含笑道：“很好，孩子，你进步很大，已经快要可以出师了。”
“奶奶，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好想回去啊。”小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了。过了这关，你就可以走了。”
“哪一关？”
觅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道：“情关。”
“情关？这是什么？”
觅卿叹口气，缓缓解释道：“情之一字，惑人、伤人、误人，乃是沧海梦蝶的大忌。梦蝶一旦受到情爱的干扰，便会失去理智和控制力，若是所遇非人，更可能为情所利用，成为侩子手的屠刀。当年，我便是受到了情爱的蛊惑，甘愿献出所有，为满足心爱之人的雄心壮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想最终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所以，奶奶不希望你重蹈覆辙。你现在年纪尚小，还未坠入情网，不若就此修忘情之道，斩断情丝，挣脱苦海。从此以后，无情则至刚，无爱则洒脱，不再为爱所迷，不再为情所困。”
“斩断情丝？情丝是什么？头发吗？”
觅卿揉了揉小白的脑袋笑道：“不是头发，是你心中的情爱之念。你年纪尚小，情丝才刚刚开始萌发，只要及时将其斩断，以后就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也再也不会经受情爱的折磨了。这样，你才能成为真正无坚不摧的沧海梦蝶，将一切人心操控于股掌之间。”
“奶奶，可是我不想操控人心呀。”
“人心之道，此消彼长。不操控旁人，便为旁人所操控。你要成为自己的主宰，还是打算受制于人？”
“可是成为自己的主宰，就不能拥有感情了吗？如果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决定不了，那又怎么主宰自己呢？”
觅卿一时被问住了，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感情，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将心交给了对方，从此苦乐由他，不由己。到那时候再想抽身，便是将苍天大树硬生生地连根拔起，鲜血淋淋、撕心裂肺。但你可以决定从一开始就不要这份感情，听奶奶的，把你的情丝交给我，从源头上阻止这一切。趁现在，还没扎根，一点都不疼的。”
小白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会儿道：“奶奶，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觅卿深感意外，小白之前都对她言听计从的，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不”字。
“因为，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说过他爱我，我也答应过他，等我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一定要去找他。如果我把情丝斩断了，他就等不到我了，那他也会像你说的那样痛苦的。我不想看见他那么痛苦。”小白想起了哥哥当年被容齐拒绝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时候他就大概懂得了，爱情若得不到回应是很伤人的。他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润玉，但是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不愿意伤害他的。如果可以，他只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润玉快乐。毫无疑问，润玉在他心里，也是最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是谁？你这么说，莫非是已经对他动情了？”觅卿蹙起了眉头，将手探到小白的心口道，“小白，看着我的眼睛，让奶奶读一读你的心。”
小白配合地抬起眼，看向觅卿。只见她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宝蓝色的光，小白浑身一震，瞬间便被抽取了意识。
蓝天，白云。青葱的芳草地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色丝线正在风中轻轻摇曳着，丝线的另一端，缠住了一个玉白色的东西，觅卿定睛一看，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龙影。
“龙？怎么会是条龙？！”觅卿放下手来，神情大骇，“小白你居然爱上了一条龙？”
“爱上龙？”小白迷惑地回应道，“没错，润玉确实是条龙，但是奶奶，我真的爱上他了吗？”
“龙是世间最薄情寡信的物种，小白，你绝对不能爱他！我的后代怎么能爱上一条龙？！”觅卿简直要抓狂——十万年前，她与天帝斗得你死我活，势不两立；十万年后，自己的继承人居然爱上了一条龙，也就是她昔日仇家的后代，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一件事！
“奶奶，为什么这么说？龙也有好的呀。你是不是和哥哥一样对龙有偏见呀。润玉他真的很好很好，对我也特别特别好。”
“呵。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天真？简直和我当年一样好骗。”觅卿冷笑道，“帝王心术，从来都只有利用而已。他不过是看上了你沧海梦蝶的身份，花言巧语、小恩小惠哄骗你而已。你以为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还会爱你吗？”
“不是的，润玉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奶奶你误会了。”小白坚定地说。
“孩子，你不要执迷不悟。若你非要如此，奶奶也只能替你决定了。不论如何，我的后人绝不可以与天界产生瓜葛，奶奶也是为你好。”觅卿说着说着，眼底闪烁起疯狂的火苗，她并起两指，一道银白色灵力扫向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