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客x玉齐】小福蝶上天记 24
第二十四章：朽木不可雕也
天帝这些天发现自己的梦忽然多了起来。
小白来之前，他通常都是一夜无梦到天明，睡眠质量杠杠的。小白来了以后，虽然经常被这臭崽子半夜吵醒，但也不至于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可是最近，他不但开始做梦，还净是些莫名其妙、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极其幼稚的梦，和他成熟稳重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
比如，有一天他梦见自己正在落星潭里泡尾巴呢，忽然从水里跳出来一条大锦鲤，还口吐人声：“润玉，我是超级无敌福气锦鲤，祝你好运哦！”
又有一天，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大毛毛虫，正趴在一颗大白菜上津津有味地啃着糖果味的菜叶，啃完以后还心满意足地打了好几个饱嗝。
还有一天，他梦见自己穿着朝服去上值，面对一大群叽叽喳喳个不停的老神仙威武神气地大喊：“闭嘴闭嘴，通通闭上你们的嘴！听我指挥按顺序挨个说！”
刚开始，天帝每天醒来后，想起这些梦，都会觉得很羞耻。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还是和小白呆久了脑回路也被同化了，居然做出这么无厘头的梦。
直到有一次，他又做了一个梦，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证明了自己幸好还是个正常人！
这个梦是这样的：
梦里他还是那只大毛毛虫，正扇动着它那黑漆漆的鸟翅膀在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园里飞呀飞的。忽然迎面又飞过来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只见它咻地变成小白的样子，兴高采烈地说：“润玉，我带你看看真正的花哦！怎么样是不是很香很漂亮？”
？！！！
天帝瞬间清醒。睁眼一看，小白居然没睡，正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好像在观察他的表情。
“白日梦，这些天都是你在搞鬼吧？”
小白害羞地挠挠头：“嘿嘿，你发现啦。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不用谢哦！”
天帝：……
就在小白轰轰烈烈地推进着他的圆梦工程的时候，天帝也开始了他的拯救落后地区失学少年公益行动。帮扶对象呢，当然就是这位大字不识一个、奇思妙想一筐的魔界臭崽子咯。
上回答应了小白有空就教他读书认字，天帝陛下一言九鼎，说到做到，马上就去省经阁精心挑选了一批绿色、健康、环保、无公害的儿童启蒙读物来。什么《天魔童话》《教宝宝认识六界》《天诗三百首》《斗姆奶奶给你讲故事》，而且本本图文并茂，插画之精美比起丹朱的那些话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保证小白见过世面以后再也不会对那些地摊出身的话本子念念不忘了。
不过嘛，这些启蒙书虽然很好看，但对于现在的小白来说还是太难了些。天帝只能循序渐进，先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五教起。当然，最首要的，还是得先教会小白写自己的名字呀。否则岂不是像那些人界的贫苦老百姓一样，遇上冤假错案了也只能老老实实画个押，多么的辛酸！
“看好咯，笔要这样拿。”天帝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他的御用冰蓝琉璃笔，给小白作了个示范。
小白照着天帝的样子抓起笔，时不时地扭过头观察对比一下，看了六七遍，那五根手指头还是没放对位置。
“唉，错了错了。无名指要放下来，抵在这里，和食指一起把毛笔夹住。你这样抓是鸡爪刨食呢？”天帝口头指挥无果，只得亲自动手，走到小白身后帮他把小手掰正。哎，平生第一次教学就遇上这么一个笨蛋学生，实在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好了，接下来就可以沾墨写字了。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天帝说着就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端庄大气的“白”字。他平日里写惯了行草，但是现在为了让小白看得清楚些，特意改成了魏碑。不过，第二个字刚要落笔，天帝的手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写了呀？”小白好奇地追问着，“这个是白字对不对？那日字呢？”
“额……”天帝尴尬地笑笑。“白日梦”这个名字，委实有些滑稽，平日里口头喊喊也就罢了，如今要写到纸面上，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他想了想，委婉地说道：“我们天界有个习俗，神仙成年后，就不再直呼其名，而是以表字相称。比如润玉就是我的表字。你如今也大了，直接写本名不太合适，要不再另取一个表字吧？”
“唔……这样呀。”小白听了有理，忙说，“好呀好呀！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取表字诶……润玉，不然你帮我取一个吧！”
“嗯……也罢。容我好生想想。”天帝一听也对，让这臭崽子自己取，说不定取出来的还不如“白日梦”呢。再看看魔界那群人的文化水准，取个像样的名字也是没指望了。我就送佛送到西，帮小白想一个吧。好歹也是我的开门弟子，叫个鬼见愁的名字实在是给我丢人。
天帝用毛笔抵着下巴仔细思考了起来。此时，小白正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呢。天帝触到小白的眸光，忽然有了灵感——这双眼睛乌黑透亮，多么像两枚晶莹剔透的墨玉啊。明朗似阳光，清澈如月辉。日辉月映，美玉成双。
思及此处，天帝微微一笑，在纸面上落下了“明珏”二字。
李义山诗云：“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短短四句，既暗含了小白的真身“沧海梦蝶”，又有他的本名“日”“梦”二字。如今“明珏”之意，亦是取自其中，可与本名遥相呼应。
天帝看着“白明珏”三字，微微颔首，感到十分满意。就在这时，小白在他面前挥了两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润玉，这两个字怎么念？”
“明珏。”
“明珏？什么意思呀？”
“嗯……”天帝心想，那些深意说了小白也听不懂，况且他也不好意思说，干脆简而化之，只说了四个字，“明亮的玉。”
“明亮的玉？”小白摸不着头脑，“润玉，你干嘛把自己名字加到我名字里来？你是不是有点自恋啊？”
天帝：……
“怎么了，不行啊？不要算了，你自己取吧！”天帝恼羞成怒，掷下笔就要离开，火烧云从脸上一路红到了耳根子。
“哎哎哎，没有没有，我很喜欢的！你别走呀。”小白连忙拉住他，“我真的很喜欢的！以后我就叫白明珏了，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那你要认真听讲、好好练字，我就接着教你。”天帝找到了台阶下，顺势坐回来，摆出了一副老先生的架子。
“嗯嗯嗯，好好好，一定一定一定！都听润玉老师的！”小白连连答应，表现得十分乖巧。
于是天帝开始手把手教小白写他的新名字。
写了两页半胖乎乎、圆嘟嘟的“白日月王玉”后，小白垂下眼皮，打起了瞌睡。
写字实在是太无聊了，况且他最近每天晚上都在熬夜给天帝制造“惊喜美梦”，自己都没睡饱，真是累坏了。
“小白？”一旁看书的天帝听到啪嗒一声毛笔坠地的声音，扭头一看，小白已经趴在桌上口吐泡泡地睡着了。天帝将他抱回房间，只见小白脸上印着没干透的墨痕，活像一只小花猫。
“唉，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笨猪小白不可教也！”天帝一面嫌弃，一面打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帮小白把脸上的墨迹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