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留
柯尧确实无以为报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为林近风做点什么。
二十多天过去了，柯尧的手恢复的还算可以，医生建议可以回家休养，只是每天早上还要到医院去打点滴。
柯尧从没有过这么轻松的日子，以前在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下选择了美术，他必须夜以继日地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所以他没有一天休息的日子，而这些天仿佛把过去所压榨的休息时间都补回来了。
“我好可怜，我没有家了，求求好心人收留我吧！”
“我可不是好心人。”
“不，你是，求求好心人收留我吧！”柯尧装出一份可怜巴巴的样子，撒娇似地扯了扯林近风的衣角。
“我家很小，可养不下你这么大个人。”
“没事，我不嫌弃。”
“哪轮得到你来嫌弃呀。”林近风弹了一下柯尧的额头，“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小肉老虎，要被啃干净喽！”
林近风虽这么说，还是把柯尧领回了家。
林近风的房子是租的，很小，里面对着各种绘画工具和画，往里走几步就是一张很小的床，唯一的隔间是卫浴，没有厨房，只有摆在桌子上的锅碗和调料。
柯尧震惊了，他以为这人出手这么阔绰，随便就帮自己付这么多医疗费用，应该还算有钱，没想到看他这个样子，怕是连自己都吃不饱。
“坐，家里挺乱，我得收拾一下。”林近风多少有点尴尬。
柯尧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那个很旧的小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林近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了柯尧：“我跟你说过我家很小的，说好了不嫌弃的。”他发现了柯尧眼睛红了，似乎在强忍着泪水，于是慢慢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小鬼，哭什么，再说我要是不管你，你早死山沟里了。”
明明是一句安慰，却还是让他的眼泪掉了出来，柯尧带着哭腔，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可是你明明过得一点也不好，每天都给我买肉，自己却不好好吃饭。”
“谁说的？我这不是过的挺好吗，每天做一下自己想做的事，出去写生、画画，既然你也是学这个的，我觉得你应该懂我才对。”林近风嘴上说的轻松自在，但柯尧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
“我感觉自己好脏，好想洗澡啊。”住院的这些天，由于右手还打着石膏，柯尧不敢碰水，每次都只是打一盆水来擦擦身体，洗头每次都需要别人帮忙，即使林近风经常会给他送换洗的衣物，他闻了闻自己，确实是满身臭味。
“我帮你洗吧，家里有个折叠的泡澡盆可以搬出来用，我放好了热水叫你。”
于是柯尧脱光了衣服，在林近风目光的注视下，害羞得红了脸。
“哟，小伙子还会害羞呢。”
“才没有！
林近风为了照顾“病人”，自己打了地铺，让“病人”睡了床。
就连林近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鬼”这么上心，还搭上了这么多钱，明明就只算是萍水相逢吧。
林近风的收入是极其不稳定的，原本他游历各个国家的目的是回国能办一场他个人的画展，可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卖掉了一些画，以低价卖给了一些根本就不懂画的人，但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名气。帮柯尧付的那些费用，几乎花光了他现有的所有积蓄，他不得不接一些单子，帮当地的富人画画。
柯尧跟在林近风后面，说是要当他的小助手，给他搬东西，可他的右手石膏还没拆，只能左手随便拎一点东西，跟着去凑热闹。
林近风摆好画架给富人画像，柯尧在一边看着他纤细好看的手挥动着画笔，颜料在纸上慢慢成型。
明明都二十一世纪了，却还在采用这种艺术方式。不懂艺术的人们总是爱往这个圈子凑，他们以为画的好就是画的像，那么既然有了相机，为什么还要人手画？
有人说艺术不应该是少数人的，只有大家都认为好的作品才是真正的好作品。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后印象派画家梵高，在那个时代，他的画几乎一张也卖不出去。所以，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懂艺术。
这张画只画了一下午，富人满意得直点头。
“挺无聊吧？”林近风边收东西边问。
“是挺无聊，不过比起我，你更无聊吧？”
“林近风看了柯尧一眼，笑了笑，没做回答。”
对于林近风来说，绘画是到外游历风景做简单记录后回家独自创作，而不是照着实物原模原样地画下来，这样的工作他是不喜欢的，说实话，真的很无聊。
“小鬼，走吧，哥请你吃肉。”
“不吃，刚挣到钱你还是省着点花吧。”
“真不吃？那边有炸虾，还有中餐，你会喜欢的。”
“我不吃，要不咱们去买菜，以后我做饭给你吃。”
“你会做饭？”
“当然，你不信？”
“就算你会做，你这手怕是不行。”
“我只是手断了，人没废，我还有左手。”
结果两人还真去买了菜，顺便买了一些厨房用具，柯尧在前面耍着手，全让林近风一个人拎回了家。
“你真会做饭？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你打下手就行了。”柯尧自信满满地说道。
结果柯尧还真有模有样地做出了几样家常菜，有青椒炒肉，洋芋丝和番茄鸡蛋汤，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柯尧是用左手炒的菜，虽然用不习惯，但是开小火慢慢炒，也不至于炒糊。柯尧是乡镇上长大的孩子，不像城里孩子养尊处优，但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其实柯尧刚开始也不做饭，但从小耳濡目染看家里烧柴做饭，多少记住了一些。
直到有一天，和妈妈吵了架，妈妈说他啥也不会只知道画画，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道帮忙做饭洗衣。于是柯尧赌气说明天不用任何人帮忙，他能做一顿大餐，结果第一次做饭他就大获成功。家人惊喜又意外，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后来向外人提起，他感觉到妈妈的语气里都是满满的自豪。
由于炒菜是在桌子上，也没有油烟机，家里还是有点烟雾缭绕，只好打开那一扇小小的窗子，通了好一会儿风，看来这人平时在家一定不做饭。
“吃完饭我们收拾一下，把这些搬到窗边去吧，省得下次做饭再搞得连床单上都是味。”
“好。”
“开动啦！”
就在两个人准备动筷时，门却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