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取信于你
早朝刚过,崇明就带着消息等在殿后,谢允一进来,茶水未来得及喝一口就接过看了起来。片刻后,谢允看完了信上内容,拿着信就交给崇明让他也看一遍。
“内容还是不够详尽,就不说月国先皇的死因,就是太子的死因也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太子一死就查出太子外戚一家勾结外族?都没来的急回京就被流匪所杀,连兵符也不知所踪?言太傅携家眷畏罪自杀又是怎么回事?太乱了,让他们继续去查探,我们的人现在有没有进到宫里的,去查一下现在的太后和言冰云的妹妹。”
“是,陛下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言冰云?”
“处置?为何要处置他?他已与月国离了心,不是什么威胁。”
“可是他的妹妹还在月国,就算离了心,也不能不顾及他唯一的血亲。”
“朕会去探他的底,朕救了他,他若是无所用也就罢了,若是作出有悖与南国的事,那杀了就是了。”
“你联系崇泽,让他们查仔细一点,去吧。”
崇明知道皇上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说什么。
待崇明走后,谢允倚在软塌上缓了缓神,今天早朝上的那一群人吵得真是头疼,无外乎就是怕言冰云窃取国内秘事,连左相也是这样想,虽然他在朝上说了对崇明说的同样的话,可是他心里清楚,就凭昨天殿上的事情,他就敢断定,言冰云是一个行事果断,绝不回头的人,不会作出愚蠢的事情,就算他唯一的亲人还在月国为质,他也不会背叛此刻做下决定的自己。
午膳过后,谢允便摆驾去了梧桐阁,一声声通传过后,谢允还未行至梧桐阁门前,便见言冰云已经立在外面迎他了,行过礼后,谢允与言冰云一同去了茶厅。
"陛下,程侍卫今日刚进宫,想必对宫里的各处还不太熟悉,还请陛下找一位公公带他熟悉一下的好,免得犯了禁忌。"刚一进茶厅,言冰云就开口对谢允请求到。谢允看了他一眼,指着东来让他去办了。
"好了,不相干的人都走了,言公子可是有话想单独跟朕说。"
"草民想,一晚的时间想必陛下已经查到我的身家士族了,陛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草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冰云此时躬身回答着,他不清楚谢允知道了多少,也不清楚自己在谢允这里的利用价值是多少,只能如此试探的回应他。
谢允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试探朕?"
言冰云有些意外谢允竟能从短短一句话中探出自己的意图,便如实回答,"是,草民已是穷途末路,不得不小心行事,还请陛下赎罪。"
"说吧,你们的太子是怎么死的,大皇子是如何篡位登基的,还有你们家又是因为什么畏罪自戕的。"谢允心里清楚,此时说这些事不免会勾起眼前人的伤心事,却也没有任何疑虑的脱口而出,只因他是南国的皇帝,他要对自己的国家负责。他问出这些有些诛心的话后直视着言冰云,而言冰云只在他说出言家自戕之事时眼睫微动外,便在也看不出别的表情,想来是接受了。
"太子是因为顺着那些蹩脚的证据查到了先皇的死因,才被大皇子反将了一军。先皇是因为被换了药,药劲太过,才引发了急症去了的,大皇子等太子查完,等太子邀他过东宫,等太子得到他的亲口承认要大义灭亲之时被身边的人做了手脚。东宫的火是从夜里一直烧到天明,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呵,大皇子因此也将先皇薨逝之事推到了已经无法言明事实的太子头上,在杀了太医院与他一同做下着大逆不道之事的人灭口,先皇没有别的皇子,他顺利成章的继承了大统。"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是说东宫那一日没有逃生之人嘛?"
"因为太子在邀大皇子去东宫的前一日将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写在一封信上,连同先皇的私印,交给了我的父亲。他回宫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私印能开启的地方,也没有联系到那些先皇留下的人。我父亲本来是准备在太子登基之时,将这些证据一同公布在朝堂之上,却不想晚了一步。太子死后,大皇子登基,父亲不愿臣服,便一直称病在家,想等太子外戚一家回京后在做打算,哪怕是从宗亲过继皇子,也不愿如此歹毒心肠的人坐在着万人之上的的位子。只是没多久就听到了太子外戚一家的噩耗,只有太子的小舅舅凌云将军拼着一身伤痛带着兵符逃到了我们府上,而他们一家留在京中的家眷则因为被搜出的叛国罪证一并处死,连刚出生的婴孩也未放过,我父亲见此状况心中悲恸,觉得是自己没有提前警醒,才让太子一家遭遇如此横祸,便每日在城门前击鼓鸣冤。朝堂上的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才不会去管已故太子的事情,只有我父亲,想着这个本该前途光明的学生。"
"畏罪自戕是怎么回事?"谢允听到这里大概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刚问出这句话时,言冰云便红了眼框。
"凌云将军在我们府上养伤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言府也因此被拉开了一道口子,那晚宫里着人过来缉拿之时,父亲让凌云将军带我和妹妹先逃,他一身整洁肃穆的朝服在母亲的陪同下迎面走向了那些侍卫,夺过了那领头人手里的火把,我才知道原来府里的早已泼满了火油,而府里不愿离去的老人都已在当晚服了自尽的药,他痛斥着如今这位皇上的大逆不道之举,他说言家人不会臣服与如此不仁不义之君,话音落下,手里的火把向后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火花瞬间印红了天,噼里啪啦的声音衬的那火更加的红了,就像那烧了一夜的东宫一样来势汹汹。父亲嘲讽的看着那些侍卫,举刀自刎,我母亲亦是跟随父亲而去。言府在那一晚,便也不存在了。"
"城门被封,凌云将军又伤势未好,我们的踪迹很快被发现了,逃至一处悬崖之时,我把他推了下去,之后我跟妹妹便被带回了宫里。"言冰云一口气说完了事情的经过,手指有些颤抖的端起了茶几上的水一口气喝光,像是慢慢平静了下来,此时他看着谢允的眼睛,"陛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嘛?"
谢允被他压抑克制的神情有些震住,言冰云此时眼底那难过的神色还未完全收敛起来,却拼命的掩饰这,将自己这几个月经历的家破人亡之事告知不相识的人,只为取信于他,谢允知道,他现在就是言冰云握住的一颗稻草,救命与否还不清楚,只能使劲的握着。谢允有些欣赏他,也有些心疼他,欣赏他的坚毅,也心疼他的遭遇,言冰云好像还未及冠,便将旁人一生都可能经历不到的事经历了个遍。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将那位凌云将军推下悬崖。"谢允在心底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个问题了,让仙子难过,他于心不忍。
"只有推他下去,我们才都能活命。幼时我与太子还有凌云将军都还是少年心性时,没有课业便疯跑出去玩,我不会武,但那时他们轻功还不熟练之时就已经能从那出悬崖之下来回了,想必是有什么栈道之类能立人的地方吧,当时凌云将军也是如此跟我说的,而且他的身上装着太子写给我父亲的那封信和先皇的私印以及兵符,所以就算在难,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相信他也是会拼命活下去的。"
谢允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一出,只是听言冰云此言,便知道在月国还是要去寻一寻这位将军的踪迹。
"言公子将这些事情都告知于我,便是已经做好了抉择,只是这样的抉择于月国而言便是叛国了,言公子真的想清楚了嘛,朕听闻言公子的妹妹还在月皇手里。"谢允虽然不忍仙子难过,却也不是那为了美色便昏头的君主,只是在事情还未落实之前告知了言冰云事情的轻重包括他的妹妹此时的境地。
"言家被灭满门时,我所想的便是不惜所有代价也要屠了如今的月皇,他将我送来南国,昨日的所受的屈辱更是让我坚定了所想之事。只是草民求陛下,能否派人保护我妹妹,她与我一般,遭遇家破人亡之事,而我迫不得已,只能留她一人在月国。"
"言公子想清楚就好,至于言公子的妹妹朕会派人去看着她。"谢允这一趟不虚所行,有了言冰云的这番事实,便能堵住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嘴了。
"既要留在宫里,那便做朕的侍书吧。"谢允想着一个男人无名无份的老待在宫里也不是个说法,便给了他一个侍书的职位。听那位被他处死的使臣说过,言公子是被他太傅爹爹教导长大,学问是顶好的,这个节骨眼也不能给他别的职位,只能先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侍候笔墨,剩下的等灭了月国之后再说。
"还有,你那个侍卫是怎么回事?瞧你刚刚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是自己人的样子。"谢允想起了那个有些其貌不扬的侍卫,被言冰云指使出去时有些怨怼的神色。
"他是月皇登基前用的很得手的人,这次跟过来,一是为了接手南国的暗桩,二则是为了监视我。陛下知道宫里有月国的眼线嘛?"
这事谢允一直清楚,肯定是他那皇帝老爹留下的破绽,只是此时被言冰云一言点破,谢允面色有些挂不住,"你知道是谁?"
"臣不知道,只是线已经放好了,就等着蠢笨的鱼儿上钩了。陛下稍安勿躁,如今陛下所想乃是臣所想,臣会帮陛下把这些蛀虫一个一个都揪出来。"谢允给了他职位后,言冰云便知道谢允对他的话信了大半,他此时吧程英丢出来,也是让谢允看到他的诚意。
谢允对与言冰云从一开始便是持欣赏态度,而此刻的言冰云在接收到自己的接纳后,那运筹帷幄的样子像是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另一个人,这个人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悲痛与不忿,所做的事情都是唯利是图,他有些不太喜欢,崇明的消息上说,言冰云之前是一个崇尚自由,明俊逼人的少年,谢允也觉得,若是言冰云没有经历这些事,那他应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在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是压抑的暗色,筹谋时的阴郁之态都是在经历那些惨痛后背负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只是谢允也没有身份去干预这些事,便递了一杯茶水给他,望他缓解一二。
言冰云接过那杯茶水,不由的愣了一下,刚刚心里的郁结情绪也因此顿住了,"谢陛下。"
茶水有些凉了,饮下后,微凉的茶水沁过喉咙,微涩,茶香却很浓郁,言冰云被这杯茶水涨的的心头一热,自父亲不在后,所有人的眼神在看向他时都是不屑和鄙夷,也没有人在递给自己一杯缓解心头疲累的茶水了,言冰云心里不免有些发涩,吐息片刻,便将这份微不足道的宽解压下心头,“多谢陛下,这茶很好。”
谢允见自己的宽慰起到了作用,便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告知他往后的事情都要同自己有商有量,自己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人与事,以及让言冰云做他的侍书的真真意图,这个职位能在自己朝会外的空闲时间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这样,他既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他在宫里,也可以顺势看着他。谢允交代完事情,起身回了自己的寝殿,今日从言冰云那里知道了许多,他知道言冰云有自己的计划,但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自己也要做好相应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