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大若耶寺

入夜，落了一场雪。

泼墨似的浓重的黑夜里，一个身量高挑的人踩着雪走在东京长街大道上，发出吱吱唧唧的声音。

那人绕到雷宅前，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四周一通，闪身从旁边的小门挤了进去。

一进门，雷敬已经在门里亭中等候多时。

“怎么了？不是告诉过你这几天不要来找我吗？”

“雷公恕罪，我来是想告诉您，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进行。您那边……”

“放心吧，不会掉你的链子的。”雷敬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快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朝那人道：“对了，这次的接头人换了，你拿着新的暗号就能找到他。”

“是。”那人行了个礼，一步一停的退了出门去。雷敬眼看着那人走远了，没惹出什么动静，才放下心来。

而此时，顾千帆回去之后挑灯夜读，终于在一堆陈年旧案当中发现了从前前一点点蛛丝马迹。

在言官当时记录的官家的起居录当中提到了这么一句话：“辛丑年末，渊、臣二人于太和殿外长跪不起是以弹劾左丞相萧钦言。彼时，萧钦言丞圣上之命负责建大若耶寺之工建事宜，是以驳回。”

按照时间推算，辛丑年末也就是十七年前，也就是说在赵文渊和王臣被罢官的两年之前他们就一起联合谈和过萧钦言？

当时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顾千帆一大早就带着手抄了一份的卷宗等在了半遮面门前。盼儿听他一说也觉得迷惑不已。王伯父并没有向她提起还有这件事儿，如此看来他们三位倒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了。

顾千帆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要亲自走一趟传说中的大若耶寺，毕竟这两件事情都与这一个庙有关，可能说清里面有什么秘密。

“千帆，我下午想跟你一同去。”

盼儿说这话，三娘正好从他们面前送客经过，闻言一停。跟帕尔看了个对眼儿，三娘笑笑：“没事儿，下午有我们在你们放心去就行。”

“是头儿，下午我就在店里给三娘姐帮忙。”陈廉也接话道。

招娣可不信他溜须拍马这一套，阴阳怪气儿道：“哟哟哟，你那个什么情爱修炼班儿不开了？不是那天耽误你一晌就要死要活的吗？”

“什么情爱班？”

“哎没没没没没什么头！”

“你别瞎说你！”陈廉一边慌忙阻止招娣再言语，一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向盼儿。盼儿明了，对众人道：“那就麻烦三娘，正好引章下午休沐，我请她来店里帮忙就好。 ”

去的路上，顾千帆缠了盼儿一路，“陈廉在搞什么东西啊？我怎么觉得你们都知道点儿什么我不知道的？”

“没~”盼儿想起陈廉嘱咐她们的话，没打算让顾千帆知道全貌。“陈廉急着娶媳妇儿呢，所以就加班加点儿挣点钱。你就别给人打破砂锅了呗？”

奈何顾千帆好像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而是快准狠地抓住了重点——“娶媳妇儿？！他有心仪的姑娘了？”

“当然。”

“诶！好小子。整天在我眼前晃悠哪来的姑娘？”

“怎么啦？跟着你这个活阎罗卖命就算了你还指望人家娶你呀？”盼儿打趣儿他。顾千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瞬间瞪大了双眼。

见盼儿脸上满是笑意，顾千帆转了转她手上的镯子，顺着她的话往下道：“我是在想这小子动作那么迅速，咱们也得加快了！”

一路上互相斗嘴，走走停停。马车终于在两个时辰在一座寺庙面前停住。

临近年关，应该是香客众多的时段。却没想到这个大若耶寺冷清的像是皇城司的地牢，别说是香客了，就连市里的僧人都没几个。

时不时的冷风打在寺庙里的菩提树上，发出凄冷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婴孩的啼哭，虽是光天化日，却到处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看的人汗毛一竖。

两人相携踏上阶梯，快走到大殿时才看到一个小师傅在门口晃荡荡的身影。

一见到两个人来，这才站定，端了一幅四大皆空的样子迎上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施主可是要上香？”

赵盼儿和顾千帆对视一眼，两人明显的发现不对劲。

且不说这是供奉着三清的大寺庙，就连是平常的小寺庙。不管是站在大宝殿还是平常诵经打坐的僧人，都是端正礼貌的。

这里没有人规矩就可以这么松吗？

还是盼儿先反应过来，对着小师父笑了笑，“我们是来上香的，麻烦小师傅了。”

顾千帆话也不说，就拉着人往里进。两个人躲着小师傅的视线悄悄的四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就这样光看皮毛也没有什么发现，盼儿上忽生一计上心头。

“小师傅，我听闻你们这里求子特别灵验。我和……我和我家官人成亲许久一直都没有孩子，请问要到哪里拜办了一尊神仙为好呀？”

小师父念着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回答道：“娘子所说的应该是妙善娘娘，在东南偏殿。”

顾千帆道：“ 我们第一次来，可否劳烦小师傅为我们带路？”

小师傅纠结地看了站在另一扇门旁边的另一位小师傅一眼，在接收到对方的眼神后，犹豫的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哎！谢过您”

三人前后脚离去，没人注意到后面那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