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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紫】齐人之福(七)

欧阳少恭一直在喝茶,紫胤听虞家表嫂说那红衣女子,听她一面之词,也分不出那女子究竟是人是妖,要亲眼所见才能断定。

她让虞家仅剩的小女儿去拿来家里的古剑,又不是自己的东西,莫说真人想看,只要能除妖,送出去都行。

那小女孩虞晓莲看了看紫胤,又看了看欧阳少恭,把两人模样记在了心里,不大情愿的要回家去了。

欧阳少恭见她怯怯的眼神,对表兄家夫妇二人又怕又怨,一副怜人模样,开口叫住了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回家去找那位红玉姐姐?”

小姑娘默默转过身来,不敢把头抬起来,小心又害怕地看着欧阳少恭,也不说话,欧阳少恭笑道:“我又不是那样爱嚼人舌根,添油加醋乱传话的人,你倒不必怕我。”

虞家表嫂听出来这是指桑骂槐呢,只翻了翻眼睛,不敢多说,这是道长真人身边的朋友,谁又知道他会什么本事。

欧阳少恭几步走到虞晓莲面前,蹲下来,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朵女子的珠花,道:“回去见了红衣姐姐,说有我来见她就是了,我叫欧阳少恭。”目光向紫胤示意,“那位蓝衣道长叫做紫胤,他要见的,是你们家那把古剑。”

把珠花戴在虞晓莲的头发上,左右一看,仍带着温柔灿烂的笑容,道:“不错,很是漂亮,与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正相配。”

小姑娘终于咧嘴笑了,摸着头上的珠花,对欧阳少恭说:“大哥哥你也好看。”转身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紫胤看着欧阳少恭的目光忽然又佩服,又不可思议。

这种对付女人的本事,莫非是他天生的?十来岁的小女孩,都被他两句话哄得对他亲近了。

欧阳少恭坐回去,那杯喝完了的茶,是再也没续上,心里暗笑这虞家的表嫂当真小心眼,记上了仇,半杯茶水都不给了。

不多时,虞晓莲捧着一个剑匣回来,进了厅门,先与欧阳少恭相视一笑,把剑匣摆到了桌上,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比方才那怯怯的样子,可是开朗可爱多了。

欧阳少恭的目光看向虞晓莲身后,一个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正款步而来,她比欧阳少恭想象中更吸引人,风情之动人,胜过欧阳少恭见过的所有女子,秋波顾盼便能销魂,全身上下匀称得恰到好处,再不能增减一分,尤其那媚艳的微笑,令人目眩神迷。

“当真绝色……”欧阳少恭看得出神,想看得更仔细,不知不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红玉见了,掩唇柔声笑道:“你就是欧阳少恭?是你要见我?”

欧阳少恭正要上前,突听紫胤问道:“少恭,你觉得此剑如何?”这不解风情的道长,他真会挑时候说话,转身走到赏剑的紫胤身边,看向剑匣之中。

“竟是一对短剑。”欧阳少恭捧起一柄细看,方才还在与女子调笑,一个转身,无论神情目光,都变得极为认真,紫胤倒不是第一次看他如此,为人诊脉治病时,欧阳少恭从来都极为认真,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他的确很有吸引力。

短剑通身赤红,剔透如玉,欧阳少恭眼角暼了红玉一眼,道:“此乃上古所铸的灵剑,剑身坚韧,剑锋薄如蝉翼,而且质量很轻,几乎可以浮于水面,所以方才小姑娘捧着它一路来,一点也不觉得重,此上古宝剑,锋芒丝毫未被岁月所磨,可说是无价之宝。”

紫胤冷漠无情的眼中,也有一抹笑意闪过,动容道:“你果然懂剑!”

欧阳少恭自得一笑:“只不过,剑中却蕴有生魂血气,只有经过血涂之阵,永出轮回的魂魄,才有如此气息,我敢肯定,这剑铸成时,必定有活人殉剑!”

闻言,红玉脸上有一丝凝重,虞家表嫂二人更是脸色顿时大变:“原来是这剑太邪性!难怪好好的一家,年纪不大就都上了黄泉路,这邪剑不能要!真人,这可怎么办呀!”

紫胤无心顾及他们,看着欧阳少恭,目中更是有些激动:“血涂之阵,没想到你连这个也知道,看来于铸剑一道,绝非略懂皮毛那么简单。”

那是上古铸剑师为剑中铸灵所创的阵法,要使剑中有灵,必须要以魂魄活殉,魂魄经血涂之阵,永出轮回,堕入非道之中,非人非鬼非神,直到剑身消亡,也随之魂飞魄散。

此法太过残忍,听闻上古时甚至曾用仙人魂魄铸剑,血涂之阵又极为复杂难懂,更不用说学了,所以后世早已失传了此法。如果不是对铸剑之道极为精通,又真正见过剑灵的人,绝不可能认出魂魄经过血涂之阵后,那种奇特的气息。

“此剑有灵,我敢肯定!此剑,一定有灵。”欧阳少恭缓缓放下短剑,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红玉,似乎是在特意对她说。

“没想到欧阳公子如此博学多识,实在出乎小女子的意料。”红玉也走近了欧阳少恭,面上仍带那柔媚的笑意,两人四目相对,都深深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说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

在座这些人谁都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没人能介入他们之间,欧阳少恭忽然抬起手,像是要去抚摸红玉美丽的脸,到了她鬓发旁,还是把手拍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拍:“姑娘,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红玉听他说出这句话,身子微微颤动,只有她自己和欧阳少恭发觉了,欧阳少恭了然的又拍了拍她,红玉妩媚的面容竟突然露出几分疲惫。

欧阳少恭转身,对主人家道:“二位,红玉姑娘的确不是什么精怪,不过误会罢了,我们也当告辞。”

虞家表嫂把刚才这俩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又气又恨:“你都被那狐媚子迷住了,还不替她说话?你们男人都这个德行!”

欧阳少恭反倒被说得尴尬,不想和她胡搅蛮缠,只是摸了摸鼻子沉默,他爱美色,自然对不够美的女人没那么多话说。

紫胤听不得她如此信口开河,冷声道:“他说的不错,红玉姑娘的确非妖类,既然没有任何事发生,我们也就告辞了,多谢让贫道观剑。”

转身就要走,虞家表嫂又叫住他:“真人,那剑你既然喜欢,不如送了真人,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受不住那种邪性东西。”

紫胤未回头道:“剑是红玉姑娘的,如何处置,自当她做主,君子不夺人所爱,赠剑之事休要再提。”径直走出了门。

亲眼见了上古宝剑,又得知欧阳少恭精通铸剑之道,这一趟不白来,紫胤算是心满意足,打算和欧阳少恭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日再走。

红玉在身后叫住他们:“欧阳公子,若今日无处歇息,不知是否肯赏光来舍下,空房多的很。”

虞晓莲也道:“对,我们家好多房间没人住,好看的大哥哥你就来吧,还有那个好看的真人,你也来。”

“恭敬不如从命。”欧阳少恭拉着根本不打算回头的紫胤,抢先答应了,恳求地摇了摇紫胤的手臂。

紫胤叹口气,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道:“欧阳少恭,你见了女人是不是就一点不能安分了?我警告你,休想做什么事。”

“我能做什么?我要真做了,真怕到一半你闯进来,到时候有人羞愧得一头撞死,我可担当不起。”欧阳少恭冲他眨眨眼,笑得轻浮。

紫胤耳尖通红,叱道:“又在胡言乱语!再说此等话,绝不饶你!”

两人来到虞家宅子,红玉准备了两间客房,紫胤不好提说要和欧阳少恭住一间,他晚上不睡,又极为警觉,不怎么担心会把人当然,也便罢了,何况有红玉在这里,就是赶欧阳少恭他都不一定走。

到了傍晚,红玉去厨房做饭菜,欧阳少恭也跟着去了,紫胤就知道他闲不下,此刻也懒得管,随他去吧,总不能连他和女子说话都不让了。

欧阳少恭要真的碰女色,紫胤倒不是非要阻止,毕竟他又不是出家人,只是不能纵欲,不对那女子始乱终弃,但这一点哪里能让欧阳少恭答应。

厨房里,欧阳少恭挽起袖子正在杀鱼,鱼鳞刮得干干净净,顺着鱼脊骨,刀锋一刮而过,看得红玉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拍手叫好:“我从未见过有人把鱼杀得这么干净利落,还很漂亮,每一刀都恰如其分,既不多费一分力,又丝毫不破坏鱼的肉。”

顿了一顿,她突然低声道:“你会杀人吗?”

欧阳少恭一点没有诧异,把鱼下进汤锅里,用筷子拨好,再看着火候:“你希望我杀过吗?”

红玉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平淡,似乎有些失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可是我杀过,很多。”

欧阳少恭笑道:“一把剑,当然会杀人,不会杀人的剑要来干什么?你好得多,你就算将来有了主人,也能选择杀或者不杀,我就不同了,我是个大夫,我选择不救人,别人要戳我脊梁骨的。”

炖上鱼汤,他熟练的将案板洗了一遍,开始切萝卜,只听咚咚咚的刀切案板声,不一会,一个完整的萝卜,变成了粗细长短都几乎一模一样的萝卜丝。

“你竟然是个大夫,我一点没有看出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厨子。”红玉倒真的有些惊讶,这个人竟然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像个大夫,不过他说的对,大夫不救人,是要给人骂得出不了门的,而杀手不杀人,只会得到称赞。

“因为我比你厉害,你当然看不出来。”欧阳少恭放下刀,蹲下来,和正在给灶台添柴的红玉脸对着脸。

“可以选择杀与不杀,就不单只是一把杀人的工具了,在成为剑之前,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么?”

灶台里的火燃烧得正热烈,火光照得两人的脸都是一片通红,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很热,欧阳少恭看着她白玉般莹润的肌肤上,跳动的火光,缓缓凑了上去。

红玉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睫毛颤动不已,竟闭上了眼睛。

“玉姐姐,鱼做好了没有?”这是虞晓莲却突然跳了进来。

欧阳少恭和红玉同时撇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