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知道什么原因,墨燃与师明净的婚礼没有如期举行,而是定在了第二年的四月,只听说是墨燃难得的和师明净起了争执。
到最后,依旧是墨燃和师明净道了歉,约定第二年四月再举行大婚。
四月,海棠开得很是鲜艳,除了红莲水榭,整个死生之巅都镀上了一层红,耀眼无比。
楚辰清静静看着下人送来的那一堆刺眼的红布,微微阖眸,扬扬手,又是面无表情地收下了,只是叫他们摊在了桌子上,自己再不理会,捧着雪儿的作业耐心地解释几句。
“先生……”雪儿扬起小脸,握住楚辰清泛凉的手。
因着月份大了的缘故,行动也不甚方便,如此一来楚辰清就只能在床上躺着,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昏迷。躺在床上的时候,除了那处高高的隆起,楚辰清全身上下都清瘦得骇人,面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也就只有那沉甸甸的腹部,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像今日这样跟着雪儿坐在一起已是十分难得。
楚辰清抽回自己的手,合上了手里的书:“你既然无心听了,不如自己出去玩吧。”
外面的锣鼓震天响,依稀可辨是如何的热闹无比,楚辰清眸子里无悲无喜,只呆呆看着窗外。
“吉时已到——”
不知刘公从哪里寻来的司仪,声音好听得很,楚辰清呆在红莲水榭竟是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先生……”雪儿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到最后再也忍不住趴到楚辰清怀里哭了起来。
楚辰清一阵恍惚,伸手摸上雪儿的头,轻声道:“先生在。”
门外鞭炮声不绝,楚辰清呆呆地望着窗外,霎时头痛欲裂,他仿佛见到了自己身着嫁衣和墨燃拜了天地的样子,又听到了一个陌生女人让人厌恶的声音:“楚妃妹妹——”
“楚晚宁,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楚晚宁,你伪善——”
……
“我愿意散尽一等功德……换我重生……”
“楚宗师,你可要想好了,依你的功德。来世必定可以得道飞升,逆天改命的事情……结局大多不好……鬼界有鬼界的规矩,你重生的事情我们不可告诉任何人,何况,醒来后你记不记得,都是未知……”
“无妨的,我不想留他一人在人世……只要让我见到他就好了……倒是平白毁了你的玉佩……”
……
“澜儿的命无须你来偿,你只替我将这人护住就好……”
“怀罪……遵命……”
……
“先生!”雪儿见楚辰清呆呆地望向窗外,什么话也不说,像是魇住了,她委屈地拉着楚辰清的衣服,生怕他做了什么事情。
待到楚辰清的眼里慢慢有了焦距,低头看向雪儿的时候,眸子中已有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先生……你怎么了?”雪儿疑惑道,蓦地,雪儿眸子里闪过了惊奇,“爹爹?”
楚晚宁不曾想到,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叫雪儿分出他和楚辰清的不同。
“我就知道,爹爹一定会回来的。”雪儿激动得一把揽住了楚晚宁,喜极而泣,“爹爹,我好想你……”
“那……你可曾想楚辰清?”
雪儿搂着楚晚宁不撒手,含着泪道:“哪有先生,都是爹爹,自始至终都是爹爹。只一人而已。”
楚晚宁不语,窗外的锣鼓还未停歇,声声震耳欲聋。
那日幸得楚洵玉佩,护住了自己的一缕残魂。那缕残魂浑浑噩噩,借着最后的一抹意识,请求散尽所有一等功德换他在人间重生。阴差阳错,楚洵将他交由了怀罪,只是怀罪不知他是楚晚宁,又见他和楚晚宁生得一模一样,便也冠了楚姓。
却是这一个楚姓,叫楚辰清耿耿于怀了许久。
他与楚辰清,便犹如镜子的两面,楚辰清不过是将楚晚宁身为晚夜玉衡不能做的事,不能说的话全都说了而已。
而二者唯一栽倒的地方,便是墨微雨。
于墨燃,墨微雨,楚晚宁与他隔着伦理道德,他会将所有的爱意埋于心底,半个字都不会宣之于口;而楚辰清,困于了自己的心中,活得太过明白罢了。即便是墨燃对自己如何好,也只是清楚地知晓,皆是因为自己容貌。
而二者,亦都是不及师明净。
“爹爹?”雪儿见楚晚宁又在出神,不禁又是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晚宁拭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不要告诉旁人。”
雪儿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着点点头,她想起了第一次和楚晚宁见面的时候,也是如此,楚晚宁看着她,而后告诉她,只有雪儿能看见爹爹,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不愿意拿着楚晚宁的身份去阻了墨燃和师明净。
窗外天色渐沉,锣鼓声也已经渐渐停歇,楚晚宁看着怀里熟睡的雪儿,只是轻轻勾起唇角。
这样也挺好,自己散尽一等功德想见的人,终于是娶了他的心上人。
如此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