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几日墨燃天天晚上去红莲水榭给楚辰清输送灵力，可是楚辰清的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难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问过药宗，药宗也只是说孕期郁结于心所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原因。

白天雪儿见到墨燃脸色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墨燃自知理亏，也就没有说什么。

师明净一直在为了婚礼的事情忙活，时不时拿着一些琐事去问墨燃。

不知为何，墨燃一直兴致缺缺，只是随意地敷衍两句，将事情全权交由师明净负责，师明净倒也不察，仍是每日兴致勃勃地拿着这些事情去问墨燃。一而再再而三，倒是叫墨燃心头愧疚更甚，再也不能敷衍下去，更加少了去红莲水榭的时间。

这样一晃竟也是熬到了十二月。

“先生，苦不苦？”雪儿看着皱着眉头端起药碗的楚辰清，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颗糖。

楚辰清伸手接过，闷头将药送了下去，然后将糖含在了嘴里。

“先生，这几日可感觉哪里不舒服？”雪儿趴在桌子上，就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等着楚辰清的答话。

楚辰清摇摇头，仍是闭口不语。

他这几日只觉得困倦，每日阖眼的时间远远多于清醒的时间，像是今日这样可以坐在椅子上陪雪儿说几句话已是十分不易。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沉默寡言，仿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墨燃在河边见到的楚辰清。

大约是双生子的缘故，仅仅四个多月的肚子就已经可以明显看了出来，楚辰清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到肚子上，左手撑着头望向窗外。

“前几日让你抄的书抄完了吗？”楚辰清的目光转向雪儿，忽然道。

也许是不怎么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语调清清冷冷，杂糅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心痛。

“抄完了，我还多抄了几遍呢。”雪儿无不得意，眨着眼睛轻笑道，“先生可要看看？”

“嗯，拿给我吧。”楚辰清侧过身去，放下了拄着头的手，接过雪儿的作业。

不晓得自己这次又睡了多长时间，雪儿写过的东西已经这么多了。

楚辰清慢慢地翻着，时不时轻声点评一句，雪儿就也是趴在桌子上静静听着。

“楚公子。”刘公敲了敲红莲水榭的门，得到楚辰清的回答后才诚惶诚恐地进了门，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楚辰清扫了一眼，有荷花酥、桂花糕、豆奶、汤圆……都是楚辰清爱吃的。

楚辰清只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便道：“拿回去吧。”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喜欢吃，是因为他的喜好恰恰和楚晚宁一样而已。

墨燃人虽然不来，这几天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落下。有时候楚辰清一醒来就能看到床头摆着一堆吃的，每日还能不重样，叫人看出墨燃笨兮兮的良苦用心。

刘公赔笑，红莲水榭的这人，和楚晚宁是越来越像了。

之前他给楚晚宁送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后者无论如何都不肯吃，惹得踏仙帝君大怒，撤了红莲水榭的一切东西，这才造成了当日的那场悲剧。

他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却是开口道：“楚公子莫要难过了，过几日便是我们帝君大喜的日子，你在死生之巅做客，按理说也是应该跟着沾沾喜气的，也好叫你肚子里的孩子跟着沾沾喜气。”

“嗯？”听到这话，楚辰清抬起了眸子，“什么样的喜事？”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刘公和雪儿还没回过神来，只听那小太监弯下腰笑嘻嘻道：“自然是踏仙帝君和师公子的大婚了，可谓整个死生之巅的喜事……”

“住嘴！”刘公脸色霎时变得灰白，自己的手下平日里是断然不会如此多嘴，他扫了一眼那小太监，只觉他面生得紧，心头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自从师明净来到死生之巅，自己手下的人不知不觉变得陌生了起来，一个个不是告老还乡便是不知所踪，即便是往昔的人，性情也是不复从前。师明净如何玲珑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不过是当成了小聪明不甚在意罢了。

这次一不留神，竟是就这样带到了楚辰清的面前。

墨燃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在心里藏了这么久，千方百计不想让楚辰清知道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撕扯开那一方掩盖事实的遮羞布。

出乎意料的是，楚辰清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魂落魄，他就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小太监，而后目光在仿佛出了大事的雪儿和刘公脸上游走片刻，只平静道：“既如此，的确是一桩喜事。那便将这些东西放下吧。”

语气平淡像是刚喝了白开水一样。

刘公擦擦头上的汗，连忙吩咐众人将那一堆甜食摆到楚辰清面前，然后一直施了好几次礼，才慌慌张张地走出门去，临走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倒，又是抬头尴尬施礼。

“公公慢走。”楚辰清拄着头，漫不经心道。

“先生……”雪儿连忙扶住面色煞白的楚辰清，只觉臂弯里的人在微微打颤，“你别听小太监瞎说，墨燃他……”

“合该是这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只是……”话未说完，楚辰清喉间当即涌上一股腥甜，前几日他一直忍着，不肯当着雪儿的面呕出，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住，殷红的鲜血落到白衫上，像极了山腰的红梅。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这件事为何这么大反应，只是觉得那小太监的话一字一句都犹如一把尖刀利刃，狠狠敲在他的心头，落地有声，有说不出的难受。

不该吧……他和墨燃，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而已，即便是有肚子里的两个孽种，墨燃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先生——”雪儿眼泪汪汪，手臂被楚辰清死死攥住，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别喊，无事。”

话音未落，竟是两眼一黑，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