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命中注定
00:20:18
肖战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他坐在一把钢制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胶带和椅子绑为一体，耳边只有时钟走数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头顶上有盏灯，灯罩只剩一半，即使如此灯光也极其昏暗，将他的视线范围限制在两米以内，只能看见一个长长的大理石操作台，上面乱七八糟放着试管、量杯和一些不锈钢容器，外叫一个带有显示屏的数字时钟。
一个毒窝。这是他能够得到的仅有的信息。
不过没什么所谓，看得更远并不能帮到他什么。
五分钟前他试着移动，结果是歪着身子倒在地上，他很快就后悔了，这姿势不如坐着舒服。
00:18:23
没错，数字时钟只是他在最开始的判断，随着显示屏上数字的改变，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钟表的数字会往回走吗？
不会，所以那不是表，那是炸弹。
距离他被炸成烟花，还剩十八分钟。
最初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如潮汐般退却，或许因为在接受这个卧底任务的时候他就做过足够的心理建设，考虑过牺牲的可能；或许因为洪齐天已经落网，任务完成，了无牵挂；或许因为这段时间如履薄冰的生活让他心力交瘁，所以此时此刻，终于到了一切的终点，反倒生出解脱感来，异常的平静。
00:16:42
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是上次和陈队见面时被追踪了？是阿力见到他手机里的广告讯息生疑了？还是最后那次行动，他用车灯打摩斯密码让王一博快撤的举动被发现了？
嘴角的弧度几乎微不可见，也真是奇怪，明明大限将至，想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要笑。
那是个奇葩青年。时而冷的像一座冰山，眼神锋利，表情疏离，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时而又热情的像个话痨，小狐狸一样围着他打转，摇着尾巴恬不知耻的引诱他：“肖警官你就从了我吧。”
真不知道警校怎么会教出他这种学生。
肖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奇葩青年的笑脸，既纯真又狡猾，带着很强的感染力，让他也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还好王一博跑掉了，那家伙应该是理解了他用车灯发出的信号，及时从事先商定的另一条路撤退了，否则他暗中记录的各种证据不会这么快就被公布出来，洪齐天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收押。
他是被漏网之鱼阿力捉到的，阿力可能原本是想把他活活打死，但挥了两拳之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就急急忙忙的跑掉了。所以很幸运，除了眉骨和鼻梁火辣辣的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至少他是清醒的。
可以认真的和自己短暂的一生告别。
00:10:05
滴答声中突然混进了金属碰撞声，之后是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努力扬起头，朝前方望去。
和王一博视线对接的同时，少年身后的大门在弹簧作用下迅速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少年几步走过来，把枪咬在嘴里，掏出小刀割断他身上的胶带，帮助他站起来，紧张的问：“受伤了吗？”
他摇头，来不及解释什么，指了指桌上的定时器：“有炸弹，快走！”
他们冲到门边，压下门把，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大门纹丝不动。
肖战看向王一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一博也看着他：“阿力。”
两个人同时醒悟。
阿力确认肖战是内鬼，把他捉来这里，再放出消息，那么来救他的人，身份不言而喻。阿力甚至选了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坐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欣赏由他们亲身创造出来的美丽烟花。
这是个圈套，而向来小心谨慎的王一博，自己钻了进来。
00:08:05
两个人分头找窗户，但是很可惜，窗户虽多，全部焊了铁栏杆。
肖战向外望去，只看见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块黑布直接盖在头顶。他知道洪家的窝基本都在很偏僻的废弃工厂或者货仓里，这深更半夜的，除非有善良的女鬼看上他俩的皮相愿意露面帮忙，否则……还是要变成烟花。
他又跑到大门那里，大门也是铁的，肖战抱着门框不那么结实的小小愿望，尝试撞了两次，肩胛骨差点错位，门却未动分毫。
“别撞了，你以为自己是巨石强森啊？” 王一博已经在研究那个定时器，抬起头对他勾起唇角，仿佛手里拿的不过是个玩具：“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感不感动？”
“感动。” 他说：“原本我只会是一朵孤单的烟花，现在好了，有个伴。我希望自己是红色的，你呢？绿色对不对？你喜欢绿色。”
王一博已经用小刀撬开了定时器的外壳，炸弹露出了真实面目，线路复杂，五颜六色。和电影里演的那种只有红黄两根线的炸弹不一样。
肖战重新坐回椅子上，问：“你怎么不叫支援？”
“警队里有鬼。”
他一怔，原来王一博也这样怀疑。最后一次行动明明部署的很好，中途却出了差错，洪齐天像是突然得到通知一样临时决定坐船逃向公海，好在他提前在洪齐天的座驾里做了手脚，但洪家火力很猛，原本计划的速战速决变成了一场恶战，他们也牺牲了不少伙计。
王一博双手撑在台子上，低头看着那个炸弹，眉头紧锁，肖战心知他们已无路可逃，沉声道：“警察手册里哪条允许你在无支援的情况下私自行动了？”
少年并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为了救你，管不了那么多。”
“结果呢？你救不了我还把自己搭上了。”
“我故意的。”少年侧头看向他，挑眉笑道：“我就想让你欠我的，下辈子你还得来找我，肖战，你注定是我的。”
他怒极反笑：“妈的王一博你有病吧？”
00:03:21
“我是有病，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生病了。”少年脸上笑意更深，“你知道每次你开车的时候我坐在后排都在想什么吗？”
肖战没有回答，他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答案。
“我在想……”少年缓缓答道：“你在床上的样子。”
他猛的站起来，王一博迅速后退了两步，伸手指他：“你那什么表情？我的意思是你在床上睡觉的样子，哎呀你看看你想歪了吧，年轻人天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分钟之后，震波会震碎他们的每一块骨头，高温会融化他们的每一寸皮肤，最后法医只能靠DNA辨认他俩。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我居然还有心思听你胡言乱语，真是匪夷所思。”
少年重新转过身去，继续研究那一堆线路，同时平静的开口：“反正快挂了，趁还能说话的时候多说两句呗。肖战啊，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无语到极点：“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问题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关系着我的余生幸福。你就算拒绝我也得有个理由吧？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00:01:42
“余生？你是指余下的一分四十二秒吗？”
“我看得到时间，你不要报时。”
“那你呢？你喜欢我也得有个理由吧？我到底哪里好，我也可以改。”
王一博嗤嗤笑了两声，说：“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可能说不出来，就是很想见到你，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卧底，就尽量不把你搅和到生意里来，结果你居然自己要去陪那个泰国胖子，那天我真的气死了，气的心肝脾胃肾哪哪都疼，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少年明明没在看他，肖战却转开了脸，耳朵隐隐发烫，他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但是什么感受还重要吗？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
有些事情还没有开始，却已经要结束了。
少年突然直起身来，那把小刀在他修长的指尖灵巧的旋转，他幽黑深邃的眼底里隐约有星芒。
“肖战，要不要打个赌？”
00:00:30
“如果我能让计时器停下，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赌不赌？”
肖战挑眉问道：“你会拆弹？”
“反正就是剪线呗。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它也不会停下来，还不如试试，万一撞大运成功了呢，对吧？”
“也有可能撞大运立刻引爆。”
“早几秒晚几秒，很重要吗？”
00:00:16
可惜这里没有纸笔，否则一定记下来当墓志铭，肖战想，就写：这两个警察生命的最后二十秒还在赌博，请向他们的乐观致敬。
“赌什么？”
00:00:13
“你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
“哦，你刚刚才说过。”
少年手里的刀刃移动到炸弹上方。倒数计时开始。十。
“你喜欢红色。”
红色的线被割断。
九。
“我喜欢绿色。”
绿线有两根，全部割断。
八。
“如果我们能逃出去……”
白色，割断一根。
七。
“……那说明真的是命中注定……”
白色，割断第二根。
六。
“……我要你……”
银线被割断。
五。
“……和我交往。”
白色，割断第三根。
心跳声逐渐盖过计时器的滴答声，肖战坐在那里攥紧了拳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走空气，他呼吸的频率在加快，胸腔越来越痛，仿佛心脏在挣扎着想要逃脱身体。
五秒钟的时间是不是过于长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见少年嘴角泛着浅笑，逐渐明白过来。原来计时器的声音不是被盖住了，而是停止了。
命中……注定么……？
“肖警官，愿赌服输。”
少年扔了手里的折叠刀，右手扶住左肩，向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却又有压抑不住的雀跃。
“你好，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