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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草率了。

墨烺绕着古朴的玉盒踱步,脚步声在死寂的秘境之中轻轻回荡,打破了周遭凝滞的寂静。原本沉稳清冷的眉眼间,此刻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

身侧的薛霂涅微微垂眸,修长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颌线,褪去了方才片刻的慌乱,惯有的清冷矜贵气质尽数回笼。他望着四下虚无暗沉的结界,轻声开口,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墨烺,你说穜爻前辈怎么还没来寻我们?前路凶险莫测,他……会不会是遇上麻烦了?”

“不可能的。”

墨烺脚步一顿,当即摇头否决,语气笃定至极。他活了数万年,最清楚穜爻的修为深浅,那是凌驾于众仙之上的顶尖强者,寻常险境根本困不住他。

“若爻猪和我一般仙力尽失,倒还有遇险的可能,可他仙力浑厚深不可测,稳得很,绝对不会出事。”

说罢,他再度将目光落回中央悬浮的玉盒之上。玉盒通体温润,周身镌刻着繁复诡谲的古老纹路,纹路沉寂无光,任凭他细细打量、反复探查,也寻不出半分破绽,更无丝毫机关线索。整只玉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彻底封死,密不透风。

周遭的结界壁垒厚重坚硬,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仙力在此处被尽数封禁,半点调动不得。

墨烺皱紧眉头,索性沉下心气,低喃一声:“仙力用不了,那我便试试内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悬于玉盒结界之上。下一瞬,一层透明厚重的结界骤然从玉盒表面升腾而起,壁垒坚硬冰冷,死死护住盒身。

薛霂涅见此,十分自觉地后退两步,身姿挺拔立在一旁,静静观望。

下一秒,墨烺催动沉淀了数百年的浑厚内力,尽数灌注于掌心,轰然朝着结界压去!

只听一声沉闷细微的“砰”响响彻方寸之间。

预想中结界碎裂、玉盒开启的画面并未出现。坚硬的结界壁垒之上,仅仅裂开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痕,纤细微弱,就像精致琉璃被细小刻刀轻轻划了一下,转瞬便有缓缓愈合的趋势,脆弱又可笑。

场面一时陷入极致的安静。

这便是沉淀数百年的山神内力?

薛霂涅抬手轻轻抵住额头,清冷的眉眼间写满了无奈与无语,实在不忍直视这番滑稽的场面,干脆侧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墨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顿时急了,连忙出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霂涅你别这副样子!你听我解释,是这结界太过诡异坚固,根本不是我实力不行!你再等等,我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可以!”

说罢,大名鼎鼎的白云山神咬牙蓄力,再度调动周身残存的内力,全力冲击结界。

可结局依旧不尽人意。

这次的结界仿佛摸清了他的底细,任凭内力冲刷震荡,壁垒光滑如初,干净得没有一丝裂痕,方才那道浅浅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冲击从未发生过。

墨烺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应该啊……”他低声呢喃,满脸费解,“难道是我太久没有修炼的缘故?我平日里是懒了些,可数百年的底蕴摆在这里,怎么会弱到这种地步?”

看着他一脸茫然挫败的模样,薛霂涅终于不忍再看,上前一步轻轻推开兀自纠结的墨烺,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让开,换我试试。”

墨烺被推得后退半步,抬眸看着身前身形清瘦的少年,满脸难以置信,连忙劝阻:“你还能调动内力?你可想清楚了,我数百年的深厚内力都破不开这层结界,你才修行几年,根本没用的!”

“不试试,谁能下定论?”薛霂涅不为所动,抬手稳稳覆在结界之上,神色淡然从容。

墨烺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一句豪言壮语,带着几分戏谑赌约的意味:“你若是能破开这结界,等我们平安出去,我就娶你!!”

这话听得薛霂涅眉峰微蹙,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嫌弃,冷声道:“闭嘴,你大可放心,我断然看不上你。”

“那你尽管试。”墨烺抱着双臂,一脸笃定,全然不信少年能创造奇迹。

然而,仅仅两秒过后。

原本坚不可摧、纹丝不动的结界,在薛霂涅掌心温和的内力流转下,悄然泛起一层细碎波光,随即应声而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天地一瞬寂静。

墨烺、薛霂涅两人双双僵在原地,四目相对,皆是满脸呆滞,怔怔望着破开的结界,一时无言。

墨烺的内心五味杂陈,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窘迫,心中疯狂哀嚎:草率了!真的太草率了!

良久,薛霂涅才缓缓回神,侧头看向一旁一脸懵圈的山神,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清冷质问:“墨烺,你方才跟我说,你拥有数百年的内力?”

“是啊。”墨烺僵硬点头,底气已然全无,小声补充,“就是太久没操练,生疏了而已。”

“你所说的太久,是多久?”薛霂涅追问,语调平平,却暗藏压迫感。

墨烺心虚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含糊道:“也就几百年而已……我也不是刻意偷懒,只是平日里安稳无事,修炼太过麻烦,没必要折腾,对吧?”

数百年的深厚内力,偏偏荒废数百年从不修炼。

薛霂涅看着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白云山神,只觉得一阵无力。他心中翻涌着无数吐槽的话语,几乎要脱口斥责,可转念回想一路走来的点滴——黑暗路途里他怕黑,是墨烺一路陪着他、轻声安抚;山路崎岖他脚崴受伤,是墨烺笨拙又细心地将他护住;一路险境,这人始终下意识搀扶护住他的安危。

所有到了嘴边的苛责,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他望着墨烺,半晌才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夸赞:“你……你可真是厉害,太棒了。我简直想为你鼓掌喝彩。”

突如其来的反话夸赞,让墨烺浑身一僵,莫名有些发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霂涅,你正常一点,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薛霂涅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语气清冷又无奈:“你有什么好怕的?堂堂白云山神,何必畏惧我一介凡人?”

墨烺语塞,彻底说不出话来。

两人短暂的闹剧落幕,随即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解封的玉盒。

盒身彻底开启,内里空空荡荡,并无奇珍异宝,唯独盒底静静躺着一只剔透的小玉瓶。瓶内近乎枯竭,只在最底部留存着几滴液体,色泽艳红似滚烫鲜血,剔透妖异,在暗沉的环境里泛着细碎的微光。

两人齐齐俯身凝望,沉默五秒后,极为默契地同步抬头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眼底的念头全然相通。

这不正是古籍传说中,记载着隐秘秘辛的那只血色玉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