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人晚回家2
校园背景. ooc. 私设.
慎入.
这是日光充沛的校园停车棚,云朵聚集的早晨,紫藤花蹭过溜风而去的少年,校服上抖落的不止没跑干净的瞌睡,还有一张绿色打底的学生卡。
“谁把学生证落这了?”李沁捡起那张硬质塑料拓成长方形的卡片。
看到方方正正的照片时,她皱了皱眉,这个人,她应该、好像、算是认识。
同班的周一帆拿着从车篮子里拉出来的书包,不由分说地抢过去,“我看我看,让我看看是谁。”
“我嘞个去,竟然是他。”
李沁见她一脸惊讶,不由得好奇道,“你认识王嘉尔?”
“王嘉尔啊!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吧!看看学生证上的这张脸,我们学校还有不认识这靓仔的女生吗!”
照片上的少年剑眉飞扬而瞳孔清澈,鼻梁挺秀而唇线刚硬,这张年轻的脸放在这样难看的四方框架里依旧优越。
李沁一边点头却一边反驳,“你是不是太夸张了,他也没有好看到全校都要认识他的地步吧。”
“你还记不记得高一开学大典上,有个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男生,结束后,打着雨伞从主席台上跳下来。”
“你是想说那个当场骨折的行为很帅吗?!”
“很酷好不好,简直一跳成名。那主席台现在还被封着呢,学生无故不可上去。”
“你也…太离谱了…”
周一帆说得眉飞色舞,“还有更离谱的。”
“还有?”李沁拽着她往教室走,略略惊讶的问起。
“他因为骨折不能按时参加军训,听说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就经常给他们班带饮料冰糕什么的,因为大家太起哄,闹得校长都知道这事了。”
“就因为这,全程没参加军训却被评为优秀学生,学校不知道怎么想的。”李沁发表了自己一针见血的评价。
“李沁小姐姐,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
“我这是怕你被他的外貌欺骗!”
“拜托他来欺骗我好嘛!”周一帆手指戳着那张塑料卡。
红底的二寸照片上,白衣少年笑着露出两行漂亮的牙齿。
“长得也就一般般。”李沁小声念了一句。
“你说什么?”周一帆贴上来,坏笑着问李沁。
李沁眨了眨眼,“啊?我…我刚刚说天气,天气也就一般般,哈哈…哈。”
初入高中便声名远播的王嘉尔长成很多人心里想象的翩翩少年郎。
可站在夏日烈阳下和李沁打招呼的王嘉尔,只是个顽劣的高中男孩子。
“1898年,英国化学家拉姆塞和特莱弗斯从液体空气中分离出一种气体,用放电管激发出一种极其绚丽的蓝色强光……”
粉笔尘飞扬在夏日午后的炽光中,黑板上的板书越来越长,一如讲台下线性增长的瞌睡。
“一会下课去7班吧。”周一帆在老师转头的瞬间把纸条推给李沁。
“?”
“学生证。”
“王嘉尔?”
“对,去不去?”
“好。”
李沁在稿纸末尾飞速签了个好字,待周一帆看后,把稿纸叠起来砸进垃圾桶。
从走廊的窗户里看出去,外面是碧蓝的天空,云丝浮在极高处,丝毫不动。
周一帆顶着对面女生打量的眼神,再次出口拜托,“能不能帮忙把你们班的王嘉尔喊出来?有点事找他。”
这边李沁并没有等在原地,而是直接走到一扇打开的窗户边。
“哎,哎,王嘉尔。”
被叫名字的男生缓缓的掀开眼皮,手边的窗户有光洒落他刚睡醒的眼睛里。
在一窗夏光中,李沁看到他瞳孔中的睡意凌乱如夏夜流萤。
他忍着烦躁转头,看到一双极其璀璨的眼睛出现在教室窗口,一张娇小而白净的脸儿在下午的阳光里露出笑来,光在她脸蛋边上烫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看什么呢?睡傻了?”李沁在他面前挑了挑好看的眉尾。
他眼里的不满忽然成一圈一圈晕开的水波,而后变一汪养着珍珠、宝石的深湖。
王嘉尔咧开嘴,笑了一笑。
“怎么过来了?”
随之直起身手心撑着窗台,顺势跃了出来,“昨晚没睡好,一整天都在犯困。”
李沁捏着那张学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来做雷锋呗,还得感谢某人今早给了我这个机会哈。”
王嘉尔按了按翘起来的头发,倚在她旁边,印下的墨色影子遮了她半边脸,“那为了感谢雷锋姐姐,放学去后街吃红豆冰沙吧。”
“怎么又是红豆沙冰。”女生不满的鼓了鼓嘴巴。
王嘉尔捏着那张学生证笑起来,“因为好吃啊。”
路过的男生以为又是来送情书告白的女生,开口打趣他,“王嘉尔,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也舍得拒绝啊。”
“你羡慕啊。”别人问的轻松,他回答的也不经意。
“不光羡慕,简直嫉妒得想揍你。”
两个结伴而行的男生掩饰般看向李沁,这女孩,没有白色的裙子,没有蝴蝶发卡,却像个小公主,穿着校服的公主。
“我说呢,怪不得以前的女生都拒绝了。”
另一个男生撇撇嘴,不等王嘉尔开口便痛心疾首地说,“你丫的太禽兽了。”
“你们还想不想走了。”
两个男生平日被王嘉尔折腾怕了,此时听了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模样跑开。
“你们有故事?”周一帆满脸八卦。
王嘉尔听后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眉毛弯弯。这笑容有些故作神秘,却像是在说,对,就是她,我们认识的,有故事的。
“见过些面而已。”李沁在周一帆背后擦过,漫不经心地说。
少年扬起他黑色的长眉,“小姐姐说得对,也就一起吃过饭,看过星星而已。”
李沁转过身,小小的脸儿漠然地美丽着,清澈无尘的目光落在王嘉尔那张扬的脸上。
等把还想问什么的同桌拖走,王嘉尔在她背后喊,“放学等你一起。”
停车道旁边,一棵飘落着白色绒花的大树下,一个挽着裤腿的少年坐在山地车上,嘴里吹着一个泡泡糖,四处张望大概是在寻找什么人。
人流如织,有些女生假装不经意的回头看他,猜测这个眉间疏朗的男孩子要做什么。
李沁背着书包走过小喷泉,看到王嘉尔在她喷蓝色的山地车前一副堵人要打架的气势。
那道飘忽不定的目光在看到她时便亮了起来,于是他向她摆手,喊她的名字,“李沁,这边这边。”
少年的眸子在车棚高瓦白炽灯下闪动着微光。
黄白的残色从他背后泼了出来,斑斑点点犹似陈旧的过潮照片。
行人如无意的流水,而流水中凝固的那道身影那么温柔。
这样如此日常的一幕却横惯了李沁的很多年,像一羽不见血不罢休的铁制箭矢,带着呼啸地杀意刺穿她华光四溢的舞台,刺穿她落过的汗,念过的对白,绵延着越过数年时间,把她始终囚在人群涌动,星光满天的这一晚。
她在涂着烈焰红唇的夜晚抿一口缠绵的红色酒液,粮食经过漫长发酵而成的腐烂果香味,浓郁得就像她无法忘却的心。
忘却那个兴高采烈地喊她名字飞扬而温柔的男生。
“叫什么叫,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会忘记自己把车子停在哪。”
王嘉尔看着弯腰开锁的女生,桃花眼含笑,“周末你补课吗?”
“周日下午不补,干嘛?”
昏黄的圆月将匆忙归家学子的身影笼罩在其中。肆意妄为的夜色下,夏风把王嘉尔黑色的头发抛着玩。
“这个月中旬植物园夜间也会开门营业,有个小灯展,一起去吧。”
“你周一早晨想迟到不要拉上我好不好。”
“看半个小时就回去,不会耽误时间的,八点就能看到了。”
“不去。”
“去吧,好不好?行不行嘛。”
“别来这套,没用。”李沁捏了刹车,支起一条腿,等红灯跳过去。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去。”
“去年不是看过了吗,每年都一样,又没有什么新意。”
王嘉尔小声反驳,“怎么能一样呢,去年我们才上初三。”
李沁转头清楚的看见落寞划过了他的脸,映着街灯闪烁,落在了沥青马路上就再也找不到。
“王嘉尔,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才不奇怪!”
“说不上来,感觉怪怪的,算了,周日晚上什么时间去?”
“你同意了?你答应去了?!”王嘉尔喜出望外。
“所以是几点?”
“七点行不行,还可以一起吃顿晚饭。”
“好,我知道了。”
云气氤氲,月色如霜,少年时代的心意就像一只谨慎又勇敢的兔子。
壮着胆子要陪你走一年一年复一年。
“今天非年非节的,干嘛送我东西。”李沁拿着一根石英管,里面盈着一管腔气体,灯光隐隐透过飞射。
“想送不就送了,干嘛还要挑时间。”
“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氙气。”
“为什么要送这个?别人都是收到玩偶、手链、少女漫画什么的,我竟然收到一管气,不是很奇怪吗?”
“喂,就算是气,也是我的心意好嘛。”
“你的心意就是这个,一抓一大把。”李沁在空气中乱抓,表示这东西要多少她能抓多少。
“这东西的确是用液氮冷却空气分离得来的,要多少有多少。可王嘉尔的心只有一颗,你要不要?”
李沁坐在大片玻璃灯的中央,纤瘦的身影笔直纤细。
月球的轨迹游移在天空,如同深微的心绪般难以精准计量。
“你…今天干嘛这么…奇怪?”
月光下的影子很长,王嘉尔站在彩灯前看着少女手指玩弄着裙带,坐在一个挂满星星的秋千上,仿佛坐在天上的云端。
“我下周要回香港。”
李沁惊讶的扭过头去,秋千在她身下咿呀咿呀的一起一伏。
“什么时候决定的?都没听你提过。那这次回去打算蹲几天啊?”
“不会回来了。”
其实这句话王嘉尔说得很轻,掉在地上都砸不出响的那种。
可李沁还是觉得那个瞬间这句话让热闹不凡的植物园,变成千百万黄沙的原野,整片茫茫的空旷得不见一个人影。
“为什么啊?”
斜对面有一棵老树仿佛是被天空的沉重压弯了腰,横斜在水面上近乎倒伏。
李沁看着那块弦月卧在水纹里,支离破碎。
“我决定去做一些事。”
王嘉尔的眼睛中一片清明,仿佛凌云山上升起的渺渺云雾终于化开。
她坐在那个秋千上默默的看着远方,以修长的手指梆梆梆的敲着坐着的木板。
反戴帽子的少年看到那个女孩的眼瞳里仿佛弥漫着春山雨后的薄雾。他有一百句能哄她重新笑起来的话,可却选择了最扯淡的那一句。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尽管这句话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实在的用途,可在走之前还是想亲口告诉你。”
月光洒过树缝,有如一层清水,在她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流淌。
“王嘉尔,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说放学一起走,我就要听你的?为什么你说去吃冰沙我就得和你一起去吃?为什么你打游戏我就应该跟你玩辅助?为什么我新买的玩偶永远能出现在你的书包上?为什么你说来看这个破灯展我还挑裙子过来陪你?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
她眼里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可她仍旧把每个字的发音咬得极其清楚。
“沁沁…”他温暖的掌心碰到她脸上的泪水,在一瞬间纠结了王嘉尔的心。
很像他们认识的那个雨天,那些冰凉的雨珠打在王嘉尔的胳膊上,她问他,“你是新来的同学吧,没带伞吗?要不要送你回去啊?”
那一刻,他十二岁的心活跃的不像话。
李沁打开他的手,“你说走就走,你说常联系就常联系,你说喜欢就喜欢,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会给你写邮件。”王嘉尔默然垂了眼帘。
“我不稀罕。”
石英玻璃碎在石板上,没有味道的气体悄无声息的融进空气,无人察觉。
王嘉尔用纸巾包起碎片,叹了口气,路过垃圾桶时随手扔了进去。
他压了压帽子,看着树根旁的落叶,喃喃自语,“又惹她生气了。”
前面的路隐没在黑暗里,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尽头。
起起伏伏的黑色街道上空,无数斑斓的星辰静悄悄运行,当中是她细长的背影。
王嘉尔的眼睛渗透着悲伤,薄薄的嘴唇只是平静地合着。
两个高中生一前一后的走着,身后很长很长的影子没有交叠,石板路上反射着冷冷的月光。
这一年,你能在销售六神花露水的店里听到罗大佑唱,“我们为了理想,历尽了艰苦…”
庸俗的唱词却很是悲凉。
也许,每个少年的第一个梦想都该是成为扫荡邪恶维护正义的王子,
在努力成为某个人的盖世英雄前,会追闪闪发光的梦,会走崎岖不平的路,会守不为人晓的道,会爱一个难以开口的人。
很多年后李沁在最佳新人奖的舞台上见到王嘉尔的时候才明白,唯有当她真正的吃过苦,为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理想而潦倒过,不在乎任何人报以的冷眼,才能坦然的说,我理解那样的王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