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玻璃上的影子正在和肖战对视着，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在努力工作的声音不断敲击着窗子。

王一博掀开被子，捂着伤口挪到肖战身边，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就这两步路的距离，王一博感觉像走完全世界后回到家一般，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头游荡，促使他赶紧抱住眼前的人。

“你干嘛？针都被你带出来了，快躺回去。”

他再三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告诉他。他信命，但他也同样相信王一博给他的承诺——要一辈子陪着他。

“是真的？”王一博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逗笑了肖战。

真是的，明明就是个哈士奇自己还不信。

“这还能有假？你还是不是人了！”肖战笑着捶了一下王一博的肩头，还没收回手就又被王一博拦腰抱住。

王一博将耳朵贴在肖战的小腹上：“宝宝，我是爸爸。”

肖战低头环抱住了王一博的脑袋，看着他的发旋，眼里沁满了温柔。

过了四个月，慢慢开始显怀了，肖战也开始嘴馋起来。最近王一博回到家的时候肖战就已经坐在餐桌旁吃上了，有时候甚至半夜里还会爬起来到冰箱里觅食。

王一博的假期来之不易，肖战念叨了无数次的火锅终于能够让他吃上了。

肖战拿了调料回到座位上时，王一博正在接电话，肖战心里咯噔一下，舔了舔嘴唇，装作不在意似的重新拿起筷子，戳在锅里搅啊搅，事实上锅里除了底料什么都没有。王一博瞥见了肖战的动作，伸手抓住他的手，把筷子从锅里拯救出来，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揉捏着掌心里的手。

肖战盯着眼前的手指，王一博的指甲很不好看，大概都是平日里思考的时候啃出来的。

天底下哪有轻松的工作，更别提那样一份不要命的苦差事了。

记得王一博向肖战求婚那天，是结案之后的聚餐。王一博他师父拉着肖战的手跟他说王一博的好。但他也说了，入了他们这一行，便是半截身体已经在土里了，他们在学校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

肖战皱皱鼻子憋回在眼眶打转的泪，抿起嘴朝王一博笑了起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王一博电话讲得差不多了，握着肖战的手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你要走了啊……”

“陪我吃两口再走吧……”

肖战拽了拽王一博的袖口，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

王一博抬手用掌心按了按肖战的额头：“没事儿，我不走，是厅里有几个档案要拿回来，让我去签字。”王一博接过服务员送上桌的牛肉下进锅里，扭头看了一眼肖战，“怎么还哭鼻子了，羞不羞。”

王一博看着沉默着的肖战，说一点儿不在意那是假的。他自知亏欠肖战太多了，也亏欠这个家太多了，他做不到工作家庭两不误，他只能在有限的休假中，争取少睡一点，少休息一会儿，尽量多挤出一点时间陪陪肖战，和他们尚未出生的宝宝。

这还是肖战第一回来到王一博工作的地方。汪卓成给他倒了杯水，他端着杯子站在王一博的座位旁打量起他的办公桌。

桌面上干净整洁，书本在小书架里从矮到高摆的整整齐齐，纸张文件也一张一张摞起来，贴着桌角摆着，全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杂乱无章。视线被电脑旁的相框给吸引了过去——那是王一博和他在一个冬天去奥地利滑雪的时候照的。那个时候王一博还才刚转正当上警察，他也只是个还在工位上埋头苦干的员工，两张脸都被风吹得通红，却仍然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快到孕中期，肖战开始了整宿整宿的与失眠做斗争，肚子里的小东西每晚都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凌晨两三点的样子，床头柜上王一博的手机发出诡异的亮光，嗡嗡嗡的声音听着人头皮发麻。王一博下意识地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手机已经接听放在耳边了。

是指挥中心。

在三年前的缉毒行动中未能抓捕的嫌疑人，近期突然在珞城周边频繁出现，中央要求珞城省厅务必将其捉拿归案。厅长直接拍板将这个案子交由缉毒支队。

肖战听见动静缓缓醒过来，就看见王一博着急忙慌地在衣柜里找着衣服，胡乱地往行李箱里丢。

他一下就明白了，心里突如其来的失落，连带着肚子里的宝宝都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听话地踢了踢肖战的肚皮。

“一博，你去洗洗，我来给你理。”肖战整理好情绪，扶着腰下了地，拿过王一博手里的衣服，叠整齐了放进行李箱。王一博原本的休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戛然而止了，肖战却别无他法。

现实就是如此，在你准备好一切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这就是生活。

王一博抱着肖战站在玄关口，他不停地亲着怀里人的脸颊，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吞进肚里，让他再不会和自己分离。

“我一定尽早赶回家陪你，宝宝。”

“快走吧，别再耽搁了。”肖战洒脱的甩甩手，帮王一博开了门，给他让了条道。

看着王一博踏出门槛，肖战忽然又想起什么，跑进卧室拿了件外套，急急忙忙地往门口赶，道：“外面冷，再多带件外套吧，一博！”

回应他的只有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的那声沉重的闷响。偌大的屋子好像瞬间冷清了下来，客厅没开灯，微凉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地板上，空气中微小的尘埃在月光的照射下洋洋洒洒的飘着。

真的太冷了。

肖战抱紧怀里的外套，回了回神，看着紧闭的门。深深的叹了口气，扶着腰缓缓转身，走进只剩他一人的卧室。挂好衣服，再把刚才王一博弄乱的衣帽间整理妥当。

已然毫无睡意。

肖战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仍然灯火通明的马路，呼啸而过的车辆。果然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很忙，根本不止王一博一个。

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想着这么些年皆是如此，没必要为一次分离而丧失对生活的期望。还得过下去不是吗？

许是怀孕影响了肖战的思绪，使他变得多愁善感，坐在那儿想了很多事。有以前的，有现在的，也有未来的。

他们的孩子会出生，能开口喊爸爸妈妈；会在他们的眼底慢慢长大；然后会工作，可能跟王一博一样，也当个警察……

不行，不能当警察，太苦了，还是轻松点的工作好。

工作夺走了王一博近乎所有的时间，他不希望让他的孩子也承受这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