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一博在他快三十岁的时候当上了省厅的缉毒支队队长，从那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又沉了许多，他也忽然意识到，他和肖战也该有个孩子了。

虽然不说，但王一博其实是怕的，他怕哪天他就不在了，走了，那好歹肖战还有个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撑着他走下去。

肖战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备孕。那段时间，肖战觉得他最幸福的时候，便是王一博在中午时打来电话，告诉他晚上想吃的菜，顺带一句“我想你了”。

两个多月之后，肖战拿着化验单从医院大门出来。十一月的风有点儿凉飕飕的，肖战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在他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无声无息的成长。

肖战坐上挚友的车，脸上却带着些失望和无奈。拿到结果的第一时间，肖战就给王一博打了电话，回应他的却只有几句冰冷机械的女声。王一博这种不定时的工作给家人带来不少麻烦，但是肖战明白，他也能体谅他。没有他，指不定还有多少家庭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怎么？他又忙呢？”萧翊贴心的往肖战身上扔了张毛毯，顺手接过他的双肩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萧翊是肖战从小玩儿到大的兄弟，是个设计师，也算年少有为。肖战和王一博结婚之后，每当王一博忙得夜不归宿，也就只有萧翊能和他聊聊天了。

“……他不就这样，习惯了。”肖战摇下车窗，略带无趣地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刚想将手探出去，就被突然升起的车窗吓得缩了回来，“你干嘛？”

萧翊从后视镜里撇了眼肖战：“王一博不在你就这样对自己？”

肖战答非所问：“去我家吃饭吧，天晚了。”

等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肖战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一博。肖战拿了双筷子给萧翊，示意他先吃，自己去接个电话。

肖战从阳台进来的时候，萧翊见他眼眶红红的，好似哭过了一般，“怎么了这是？”

“先吃饭吧。”肖战那起筷子坐下，也不抬头，干巴巴的嚼了一口米饭，“吃完送我去趟医院，你直接回家吧，也别陪我耗了。”

萧翊自知肖战当下不想说太多，点点头往肖战的碗里加了一筷子菜，“给我好好吃，不吃他又得惦记。”

一路上肖战难得安静，坐在后座上沉默不语。

刚刚是王一博的同事打来的电话。

王一博为了保护人质被持枪的歹徒击穿了胸膛，当场就昏迷了，手底下的队员们急急忙忙将人抬上救护车。人质是救下了，歹徒也被捉捕归案，倒是队里不免多了些伤员。

像这样恶劣的案子，王一博从刚进入工作到现在接触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一次压根也没想到原本持着刀的瘾君子竟然会在毒瘾发作的时候从身上摸出一把枪来。

这么多年的工作，王一博受的伤也不算少数，断过腿也断过手。肖战陪了他这么多年，每一次住院治疗，王一博的床边总有肖战的身影。

肖战赶到医院的时候，王一博刚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杨副队长带着肖战去了病房。

副队长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刚跟了王一博不久。平常的队长惜字如金，性格挺刚毅的，今天就这么突然倒在自己面前，着实把他吓得直哆嗦。

“杨副。”守在病房门口的实习队员看见副队来了，打了声招呼便走到杨副队长身后站定。

肖战开了门进去。王一博麻醉的劲儿还没过，如果不是胸前微弱的起伏，肖战真的要怀疑他丈夫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枪口稍微偏斜，子弹穿透的可就是王一博的心脏了。肖战看着那张泛白的脸颊，指尖微颤，摸索着握住了王一博的手。

滚烫的泪珠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惯了王一博受伤，却没曾想当王一博昏迷在自己身前时，内心还是如此钝痛。

“肖战……”

“王一博，王一博，你怎么样？”肖战听见轻唤，扭头便看见王一博眼睑细微的颤抖他急忙起身按下呼叫铃。

“醒了是吧。”主治医生带着一个护士进来，肖战站起来让医生给王一博看看。

“醒了可以吃点东西了，辛辣油腻的最近别吃……”护士给王一博换了纱布，主治医生看了眼肖战，低头边记录边跟肖战说了些注意事项。

王一博还没完全清醒，他感觉眼皮重的很，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独已经清醒过来的只有听觉。他听见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环绕，脑子里晕乎乎的，也辨别不出这究竟属于谁的嗓音，他只是想开口喊一喊他默念了许久的名字。这个名字在王一博倒地的那一刻如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胸口，好似铜墙铁壁，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他在保护他，无声无息的保护。

掌心传来一阵温暖，大概是谁握着。王一博尽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水雾，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迷迷糊糊的察觉到有一个身影慢慢的靠过来，很熟悉又很亲近。用力眨了眨眼睛，眸子前的水雾渐渐消失，王一博终于看见了那悄无声息保护他的人。

肖战带着泪在对他笑。

王一博望着他呢喃：“对不起。”

肖战摇摇头，没作答复。

肖战去医院楼下买了饭上来，摇起病床，把小桌板搭起来：“你吃完我跟你说件事儿。”肖战把餐盒给他打开放好，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白天无法露面的东西，在黑夜便悄悄躲在了路灯的阴影下。警察，尤其还是缉毒警，他们的职责所在就是用尽一切来打击那些在阴影里的东西。肖战有时候总会觉得自己矫情，全国有那么多的缉毒警，有那么多的警嫂，哪一个不想让自己的丈夫可以放下工作多陪陪家人？

肖战犹豫着该不该跟王一博说他要做爸爸了，这会不会让他在工作中分心，会不会让他再受伤？

肖战站在窗边许久，看着玻璃上王一博的影子，蓦然道：“王一博，你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