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肖战回过神来，望向窗外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随即去看显示屏上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九点，该回家了。

他简单地收拾一二，搭着那件黑色外套往外走去。陶狄见他出来，眼疾手快地起身，跟过去，“肖总，要先用饭吗？”

“不，先回小清湾。”肖战想的依旧是和王一博吃点简食，他最近没有胃口，只有和王一博一起进餐的时候会被他哄着多吃几口。

想起王一博和他有商有量只为他多吃几口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角的浅笑。

陶狄自然是捕捉到肖战表情的不同寻常，并且据他的观察这种不同寻常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应该从肖战第一次开始为王一博做营养餐之前应该就有了。

“可是，肖总——”陶狄无奈地说道，“您忘了吗？王先生今天在江洲，他有个品牌活动，晚上恰好和之前滑板综艺认识的朋友一起吃饭。”

他去按电梯的按钮，然后去看肖战。

肖战露出不解，然后瞬间失色变成一桩陶偶，他微张着嘴，颇为失意地去转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您今天要回去吗？”陶狄指的是肖战原来的住处，而非小清湾。他有必要提醒肖战，小清湾只是暂时的居所，只有王一博在的时候，肖战去那里才显得有必要；王一博不在那里，肖战还要去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显得重要得多。

他感觉肖战读懂了他语气里的意思，因为电梯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肖战低着头若有所思，最后他点了点头，“回去。”

“但是要回一趟小清湾，我有东西丢在那里。”

肖战依旧推迟了十月份去国外的日子，因为恰好在国庆期间，王一博有摩托车比赛。王一博拜托他一定要和自己庆祝，肖战没有拒绝他的道理，因为他相信王一博一定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第一名。

肖战已经开始在肖氏运动线里给他定制了专门的85系列产品，产品线的主要标识就是一头黑豹。

半个月之前，王一博就已经在各大平台大力宣传了这个形象，甚至一铲子挖出了扣扣兴趣部落的账号，还因此被粉丝们调侃了。

王一博是真的很喜欢这头黑豹，特别是设计黑豹的人。

一如此刻，王一博穿着那位“设计师”设计的战衣，驰骋在赛道上。

在他的颈中，依然是那枚银色吊坠，自戴上后，片刻也没有取下。

四周的寂静全部藏进那顶绿色的头盔里，全身细胞在活跃沸腾，王一博心无旁骛，只专注一件事。

肖战并没有到场，他在手机上查看直播，他知道这种直播比现实中的慢很多，最好应该到场观看，即便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影子，但至少庆祝能比现在提早很多个小时。

看完直播，他一边回复王一博的消息一边去看网上王一博的现场图，开香槟的小孩真的很耀眼。

王一博兴致勃勃地低头盯着和肖战的聊天框，下一秒肖战发了“喝奶茶的白牡丹”和“开香槟85”的拼图过来。

太过分了，小一博咬着牙齿，拳头砸在车内的坐垫上。

“你就知道欺负我。”王一博回过去。

肖战就是这样的，即便他年长六岁，即便他是操持肖氏的总裁，该是多么深谋远虑和沉稳持重，却总是被王一博同质成男孩。

不过，王一博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他觉得肖战一直就是男孩，因为肖战幼稚也好，因为肖战贪嘴也好，因为肖战有时候也要他顺着哄哄也好，本质是因为他真的好爱他。

他一面承认肖战将他照顾得很好，从古装剧组脱离之后，肖战就要他慢慢增重，锻炼身体，担心他的咽炎，还提点他许多。

在初期，他真的对肖战在喜欢的基础之上萌生了一种崇拜，因为肖战的成熟也好，因为肖战的经验丰富也好，只在最后他发现肖战有一种静默的孤独。

这种孤独类似空山落雨。

总觉得他在忙碌之后，魂无归处，但有时候王一博又想，或许是自己把肖战想得脆弱了。他眼前的肖战，始终独当一面，至少他没见过肖战手足无措。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孤独感不是狼狈，或者要人可怜的，反而是带有艺术感的，让人奉为佳作的。

可这不意味着肖战是神。

在王一博这里，肖战绝不可能是神，即便很多时候肖战都表现得完美无瑕。

王一博不自觉地又去思考这些，不过很快他就被打断，他已经到了庆功宴，即将迎接各种各样的贺喜。

王一博喝得有些微醉，一回到酒店的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拨通肖战的电话。

醉醺醺的人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静候屏幕那边的人接通这次的视频通话。

“王一博。”

肖战此刻的声音有些笼松，像刚蒸好的馒头一样。随着镜头动了动，王一博看到肖战走动起来，最后大概进了一个房间。

王一博看着屏幕里陌生的背景，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他喝醉了也没有多想，他只以很肯定地语气说肖战：“你不在家里。”

肖战闻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又轻柔着声音关切他：“你喝醉了吗？”

“没有喝醉。”王一博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你。”

“幸好你不是我，不然谁肯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王一博的脑子又短路了，听见了也像是没听见，他忽得站起来，思绪像是跳到另一个世界。

肖战在镜头里看着王一博摸索着身上每一个口袋，然后又摇晃起身去掏上衣口袋，最后兴高采烈地回来，近得一张脸塞满整个屏幕。

“这是我的奖牌。”王一博握着奖牌伸出手。

实际上，肖战只能看见王一博那张憨厚的脸，看不到他手上的奖牌，和傻乎乎撑直了手臂往前递的样子。

“喏，送你当生日礼物。”王一博说完，笑龇了牙，身体往后一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随之，肖战的轻呼从里面传来，“哎，你小心点。”

王一博没什么事，屁股上肉多，地上还铺子毯子，一点也不痛，他继续开心地向肖战展示他的奖牌，“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的。这是我的第一块奖牌，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好运气和好心情。”

“肖战，祝你生日快乐呦！”

肖战看着屏幕里王一博说完之后，傻傻地将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爱心。他的心突然变得好重，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对面的那人，“王一博，我现在挺快乐的。”

只为我当初包养你这个决定有些难过。

想起那不折手段的拥有，他便觉得溃败，一种名为否认的情绪就会在他的心里攀升。

可是肖战不会有更好地办法去处理这件事，或者说去得到王一博。

那时候的王一博，在他眼中其实同任何人无异，没有特殊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