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终章二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隧道里，这回已经没有小火苗替他们照明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张哲翰的身体像是被从内到外的改造了一遍，即使是黑暗中，他都能看见一米以内的东西。
所以没走多久，本来在前面的龚俊因为目不能视，逐渐缓下脚步，跟在了张哲翰的身后，他变成了龚俊唯一的向导。
安静的隧道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本来以为会很长的隧道却没多久就走完了，可尽头处却传来动静，张哲翰立刻靠在隧道尽头的石壁上，对龚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靠在石壁上探头朝外面看去。
巨大的，几乎有他们之前呆过的石室三个大的那样的椭圆形空间里，在五根方形长柱子中间，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遥遥对峙，地上则躺了两个士兵。
而对峙的四个人中，张哲翰看见了三个熟悉的人，灰头土脸的杰斯和炸毛头，以及和他两对立的西莉亚。
在看见炸毛头安然无恙生龙活虎的站在杰斯身边的时候，张哲翰差点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他好了？炸毛头好了？为什么？难道有人已经提前找到亡灵之花了？
带着这些疑问，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内心的狂喜再次看过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站在西莉亚和炸毛头阵营中间的，是一个银发白袍的少年。
他精致的脸上冷漠异常，西莉亚则站在他们对立面，有些狼狈的脸上手臂上都是擦伤，表情也有些愤愤不平。
她跺了跺脚，几乎是以撒娇的语气对着少年道“苏莱衣，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反正你都启动灭世了我多杀几个人又怎么样？不是在提前帮你完成任务吗？”
苏莱衣？张哲翰皱起眉，眼镜之前说过的话响彻耳边：启动灭世阵法的天空之神苏莱衣，破坏他的法阵游戏就可以结束。
法阵。。他看向他们的脚底露出的红色印记，看起来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炸毛头和杰斯都把剑尖对准了苏莱衣，除了一身的灰有些狼狈，看上去还好没什么伤。
苏莱衣冷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西莉亚道“他们可以死在变异植物的嘴里，就是不可以死在你手里。”
干！西莉亚气极了“你是不是有病？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这回苏莱衣不理她了，只是抬起手掌在虚空中一拂 ，狂风立刻原地掀起，把西莉亚远远推出法阵，撞在了石壁上。
她毫无招架之力，血液从嘴边流淌下来，鲜红的瞳孔里怒火中烧，明显她和苏莱衣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所以完全被压制在石壁上无法动弹。
"我去，好强啊，“张哲翰无声的跟龚俊口型转述。
龚俊挑挑眉，微笑着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掌，张哲翰一低头，自己的右掌心里，一枚火苗像纹身一样贴在皮肉上。
“你现在也拥有同样的实力，”龚俊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张哲翰，无声的使用唇语诉说着这句话。
对啊，张哲翰看向自己的双手，弗因把全部的神力移到他身上了！
他兴奋不已点点头，尝试着按照弗因交代的去调动神力。腹中之中一股热力蓬勃而出，冲向他的四肢百骸，磅礴的力量让他的体外都在氤氲着温暖的气息。
可是下一秒他就皱起眉，因为来自腹部的气息突然凝滞，就好像一道程序进行到99就卡住了，不上不下，既不后退也不向前。
“谁！”
一声爆喝之下，本来还掩藏在石壁内的两个人，突然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吸了出去，双双被丢在石柱内的地上。
张哲翰被摔的龇牙咧嘴，浑身宛如散了架，龚俊还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一下冲击，然后摔在了他身边，要不然更疼。
张哲翰赶紧忍着痛苦爬起来去搀扶龚俊。
两个人跌跌撞撞站起来，面前就站了一双白色的靴子，张哲翰一抬头，苏莱衣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啊！”炸毛头嗓子都喊劈了，冲过来一把扑上去就搂住了张哲翰，“还好你没事！吓我一跳，眼镜带着人去找你们，挖地三尺只找到了两把刀，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臭小子！!”
“快松开我！”张哲翰被他勒得快要翻白眼“再。。再不。。不松开我就要被你。。”
炸毛头欣喜若狂，被这一句话拉回情绪，万分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结界打开后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到这里来的？”
张哲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把求知若渴的炸毛头所有的问题都抛到一边，拉着他们在苏莱衣的冰冷视线中后退出了法阵，才开始询问：“我这边说来话长，以后再说，但是你是怎么醒的？眼镜呢？没跟你一起来？”
说到这里，炸毛头脸上有点不渝，小声凑近解释道
“你们消失之后，眼镜突然得到了自己的以前游戏装备，然后给了我一瓶解救药水，我就醒了，但是他因为连接了自己的账号，还没说什么，就被系统以修复为由强制退出游戏了，我们没有账号的反而被卡住在里面了，我只好和杰斯一起出来，好在法阵找到了，你们也找到了，只是。”
接下来他没有在说下去，反而看向苏莱衣，他正一个人背手稳稳站在法阵之上睥睨众人，而嫣红色的图腾正在他的足下。
这下就算是炸毛头不说，张哲翰也知道了，他们终于千辛万苦的找到了法阵，却被苏莱衣阻止而无法靠近，还碰到了夜之魔女西莉亚。
苏莱衣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我真是小瞧了你们，居然能发现这里，这样也好，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上吧，死亡之路上也有个伴”
苏莱衣冷淡一笑，原本封闭的石洞，瞬间从顶处分裂倾塌，轰隆隆的崩坏声，震的所有人脚下不稳东倒西歪，炸毛头捂着脑袋国粹乱飚，几个人互相搀扶乱成一团。
洞顶的大石块掉下来，本来即将要砸向正中央的法阵，苏莱衣一挥手，石块就卡在了空中。
白森森的天光倾泻而下，照在众人长久没有见到光线的眼睛上，让人觉得刺目。
“糟了！”龚俊盯着露出一个大洞“我们现在是在结界外面，一旦露出气息会被异化的植物攻击的！”
好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张哲翰听到了属于异种‘桀桀’的嘶吼声，这声音让他瞬间回忆起不久之前的那次战斗，恶心的感觉顿时充斥了整个大脑。
几秒钟后，无数的长长的藤蔓，争先恐后的从破口出钻了进来，直冲这聚集了四个人的地方而去，张哲翰脸色极其难看怒吼“快跑！”
一声令下，炸毛头卧槽一声，开始和众人一起，玩命一般往隧道里跑，一边跑一边骂苏莱衣这个死变态。
结果他们还没跑到隧道口，之前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块就飞向几个隧道口，砰一声巨响之后，三个隧道全部被石块牢牢堵住。
炸毛头冲上去就掰石头，但是那么重那么大的石头，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搬动的，他努力的脸都憋红了也无果，突然想起他们是带着炸药进来的，一回头，好家伙，携带炸药的士兵正晕在苏莱衣的脚边。
在法阵之前，几条速度奇快的巨型藤蔓，像是史前泰坦巨蟒一样盘在地上，尾部还掉在洞口外面，像根本没有尽头一样，藤蔓头在地上蛇形，直冲他们而来。
龚俊拉着张哲翰往旁边一闪，那东西直接就钉入两人后面的石壁上扑了个空。
在此期间，龚俊摸向自己的后腰，脸色一变，他忘了他的武器还被留在长街上。
藤蔓一击不成使劲抽出头部，从扑簌簌的落石堆里抬起头左右看看，张哲翰立刻松开龚俊的手对其他人喊
“快,分开跑!这东西没脑子，绕死它!”
几个人依言分散开跑，炸毛头边跑边注意着打算去抢法阵里的炸药包。
苏莱衣稳稳站在那里，对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没有一点反应，似乎他只是为了让他们这些脱离游戏规则的人，重新回到规则之下，其他再也不归他管，就算是反抗也没有关系。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觉得，他们所做的任何事情够得上反抗这两个字，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令人极其不爽。
几人分散开后，张哲翰一边跑，一边使劲调动身体里火源，可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自己的体表温度升高。
每当他想要对外界使用能力时，就会像被扎破了皮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反反复复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也正是因为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分神去做这些，直接导致了跑在他前面，追逐别人的异种转头对准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藤蔓前后夹击，连带着本来就在追踪他的，两根藤蔓绕在一起要将他捆起来。
一直在他不远处的龚俊目睹这一幕，急忙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臂，与此同时，在龚俊身后的藤蔓终于因为这一茬而卷住了他的小腿爬上腰部。
一下子两个人都被吊在了空中，再加上双手还紧紧的握在一起，于是三根藤蔓里一层外一层的将两人绑在了一块。
杰斯和炸毛头在底下看见惊叫出声，但是他们本人也在被藤蔓追着跑，根本没有办法援助。
四个人里只有杰斯带了刀刃，可短短时间里，异种已经进化到一种刀刃对它无可奈何的程度，最多只能破点藤皮。在上面张哲翰挣扎半天无果，只好瞪着龚俊道“你干嘛！本来只有我一个人被抓，这下好了，一窝端了！”
龚俊无所谓一般的顺着他的手臂揽紧他的腰，道“千金难买我愿意。”
张哲翰沉默，一时间无话可说。
抓到猎物的藤蔓高兴的枝叶颤抖，终于将它的重要部位，从洞穴裂口处滑了进来。
几十根藤蔓的根部粗壮如牛，长在根部的锯齿鲨一样的巨口张开，对着空中的两人喷出一股难闻的恶臭气息。
下面的两个还没被抓到的人一边跑一边干着急，炸毛头几乎叫破了嗓子，他想要吸引那根部巨口的注意拖延时间，只是对异种而言，美味近在咫尺。
藤蔓巨口张开，鲜红巨舌在锯齿一样的尖牙上转了一圈，口水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张哲翰，你听着，我可能只有机会说这一次了”
龚俊突然使劲把脑袋靠近张哲翰，黑沉沉的眸子里无限眷恋，几乎要把人吸入深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坚定着说出来三个字：“我，爱，你。”
张哲翰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复杂的情绪随着这声唯有他能听见的告白而掀起千层浪。
他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感到厌恶或者惧怕，只有欣喜和随之而来的无尽悲伤。
在异种的垂涎巨口之前，龚俊温柔的抬起还没有被捆绑的左手抚摸上他的头颅，说“既然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么，请原谅我的冒犯。”
一语毕，他们的唇瓣便紧紧依偎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温柔的，柔软的，温热的，像是被加热以后的巧克力布丁，意外的甜腻。
张哲翰从被告白开始就没有办法再思考的大脑一片宕机，脑中所有的程序都在尖叫着嘶吼：“检测到未知入侵，请注意，检测到未知入侵，请注意！”
异种的巨口虎视眈眈，他们却在死亡威胁之前吻在了一处，谁也没有拒绝。
炸毛头国粹出口跌倒在地，跟同样看见这一幕，所以瞳孔地震的杰斯摔在了一起。
等待已久的巨藤立刻紧随其上，将两个人分别吊了起来，举得比那两个拥吻在一处的人还高。
于是本来只是在层层藤蔓之下看见一点点的两人，被迫围观大型屠杀直男单身狗现场。
炸毛头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杰斯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两人从内到外各种崩塌，连被抓住都不能让他们转移注意力，担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已经完全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当以为很漫长实际只有三十秒之后，两人的唇瓣分开。
龚俊还没来的及再说什么，就看见他面对着的人，脸就已经红的有几分不正常了，像下一秒就要被烧开的水壶，咕隆隆的冒着热气。
而张哲翰自己也能也感觉到越来越热，他就觉得肚子里好像有一个一直被禁锢的东西崩裂了，这让他忍不住闭上被烧的水雾弥漫的双眼闷哼一声。
没多久，在头晕耳鸣之下，他只感觉有一股热浪由内向外爆炸开来，而外面的人能看的见，一层暖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喷射开来。
所有人只是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捆住他们的巨大藤蔓，立刻在下一秒冒着蓝幽幽的火焰剧烈燃烧起来。
巨藤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松开所有人以后立刻在空中乱抽乱打想要扑灭火焰，一时间地动山摇，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在所有人都以为没有了藤蔓支撑自己会掉下去的时候，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脚下稳稳托着他们，所以他们有幸没被下面发疯的巨藤殃及到。
巨大的石洞成了一个天然炉灶，深蓝色的滚滚火焰中，巨藤在里面翻腾搅动，几次挣扎，连外面的东西都一起滑进洞里来，这下火点着火，整个藤身都被剧烈燃烧，无一幸免。
炸毛头和杰斯在空中看的心惊肉跳，龚俊张开双臂，虚护在张哲翰身周，不靠近也不远离。
苏莱衣的状况上面的已经看不见了，只是还能听见西莉亚在下面嗷嗷直叫，她这会被苏莱衣钉在石墙上，正好在波及范围，听声音，应该被发疯的巨藤折腾的在崩溃的边缘。
杰斯握紧自己的剑柄，这个魔女害死了芙薇和桑娜，他至今都无法忘记两姐妹的父亲，看见女儿们尸身那一刻的哀鸣。
仇恨烧红了这个年轻人的眼瞳，他恨不得立刻下去再补几刀。
滔天的火焰逐渐式微，巨藤胡搅蛮缠一番最终还是烧成了一滩灰烬。
烟雾散去之后，炸毛头再看下去，一片狼藉的碎石堆里，苏莱衣已经不见了，而石柱中间，法阵殷红流转的图腾已经被抽的稀烂，里面两个晕倒的士兵也没了气息。
而西莉亚被掩埋在一堆鲜血淋漓的石块里，她的脑袋直接被砸瘪下去，双手上的铃铛也不见了，即使是灵魂脱体而出，她这个本体也已经不能再用了。
“这是，结束了吗？”炸毛头抱着自己的小包，有点心有余悸的小声问。
杰斯咽了口水，说“应，应该是吧”
正当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一堆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机械的女声循环播报：“警报警报，游戏出现重大故障，触发自筛系统，一分钟后开始清理入侵客，倒计时开始，59.58.57”
“什么情况”炸毛头抱紧自己头大叫，却没有人回应他了，他回头一看，杰斯呆滞的卡在空中，眼神到动作都一动不动。
炸毛头一下子就明白了，游戏里只有他和张哲翰是真人，其他都是npc，现在卡bug都不能动了。
他想着，转头去看张哲翰，他被龚俊捞在怀里，还在昏迷。
炸毛头赶紧把手放在嘴边大喊：“兄弟！快醒醒我们可能要回去了！”
张哲翰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炸毛头欣喜万分继续喊“我们要回家了！“
张哲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一下子扣紧，他抬起头，龚俊深深看着他皱眉问“你们要回到哪里去？”
炸毛头这才发现不正常，惊悚在那边冲着龚俊大喊“卧槽，大哥你怎么还醒着？你不是npc吗？”
龚俊根本不理他，只是抱着张哲翰不撒手一个劲追问“你们要回到哪里？”
张哲翰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干涩的说“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龚俊：“有多远？告诉我，我去找你”
张哲瀚摇摇头，过度的使用能力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你找不到我的。”
龚俊深深的皱起眉，手上的力气使的越来越大，表情几乎能用可怕来形容“如果……如果我……”
系统的播报依旧在继续“30，29，28.27……”
张哲瀚静静看着他，龚俊嗫嚅着，脑中天人交战半晌，还是没把后面那句如果我不让你走说出来。
“24.23.22.21……”
“如果可以，我期待着能在你的世界见面。”
“嗯”
“10.9.8.7.6.5.4……”
“回去以后，不要很快的忘记我。”
“嗯”
“能再给我一个吻吗？”
“3..……”
最后三秒中，张哲瀚抬起头，圆润的眼里星辰璀璨，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踮脚揽住龚俊的脖颈，主动送上了这个微微苦涩带着离别意味的亲吻。
“我会等你，等你来到我的世界，直到死亡终结或者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2，1------嘟-----！！！”
整个世界静止三秒，随后而来的警报声，昂长而濒死一般的尖叫，剧烈的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