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顾与非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顾与非在起初分化成Alpha的时候,甚至还开玩笑一般说过,要是国家法律允许AA结婚,他俩干脆在一起得了,还能避免婆媳矛盾,毕竟双方家长也彼此熟悉。
十年前,顾家父母工作调动,他随父母出国,纪清则留着国内,两人这才被迫分隔,无奈减少了见面次数,但是感情依旧深厚。
五年前,纪家出事,四处求助无门,顾家父母是唯一愿意帮助他们的,顾与非也是第一个跑回来支持他的。
只可惜竞标书离奇失窃,纪家遭仇家重创,资金链全面崩裂,巨大的资金漏洞根本难以填补,有顾家的帮助也只是杯水车薪。
阮萧澄携款离开,纪家忽然破产,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让纪清一时忙慌了头。
等事情尘埃落定,他才不得不意识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前脚阮萧澄携款远走高飞,后脚公司标书就被偷窃。要知道那份标书他电脑上有备份,而阮萧澄可以随意出入他的书房,有无数次接触的机会。如果他和仇家联合,要一举重创纪家简直轻而易举。
虽然他极不愿做出这个猜测,但是事实摆在他眼前,又怎能让他不心生疑窦?
恰好顾家在警察厅有熟人,于是他托了顾与非彻查此事。
前几年,此事一直毫无进展,甚至连阮萧澄去哪了都没查到,就好像他凭空消失了一般。直到后面阮萧澄出道,顾与非才查探到他的动向,但仍旧一无所获。
查了那么久,连纪清都不报希望,打算就此忘却了,没想到最近却忽然有眉目了。
“怎么说?”纪清握着手机的掌心,因为紧张而溢出一层薄汗。他舔了舔苍白的唇,还是问出了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和他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的顾与非听出了他的害怕,连忙安慰着:“你别怕,目前的消息还无法证明阮萧澄和标书失窃有联系,不一定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顿了一会儿,等纪清情绪有所缓和后,他才沉声道:“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你最好改日亲自来我这一趟,我把资料给你看。”
“好。”纪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挂断了电话。
三年前,顾与非在国外毕业,选择了回国发展,目前也在A市。等他拍完MV,就过去一趟吧。
纪清打定了主意,准备速战速决,于是回休息室喊上李姜,立刻返回片场。
一路上,李姜见他心不在焉,就在他耳边关切道:“哥,你脸色看起来好差,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放心吧。”纪清清楚是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忙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见前面就是片场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让自己快速调整过来。
李姜却没回应他,而忽然站在他身边立定,痴痴地向前望着。
纪清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向片场内看去。
片场内人头攒动,但唯有一人最为瞩目。他就像是耀眼的星辰,于黑暗中引明,占据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身着华服端坐在古琴前,深色的腰束紧紧覆在他的腰间,勾勒出好看的腰线。他微扬着纤细的脖颈,弧度优美的下颌线一览无余。头顶华而不繁的装饰垂落在他耳间,轻盈的流苏落在他的面颊上,欲遮还羞。
巨大的光束投落在舞台中央,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神圣而不可侵犯。
他双肩微抬,素手快速拨弄着身前的古琴。银弦在他的拨动下,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携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
忽然他指尖一顿,身形一转,改为玉手轻挑银弦。古朴的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的乐音,好似夏夜湖面上的一缕清风,引人心中松弛而清新。
泛音轻盈虚飘,散音古朴凝厚。
所有人都惊叹于他的表演,痴痴地望着久久不能回神。
纪清也不例外,双目通红地望着舞台中央的那抹身影,心跳甚至因为过度加速,而突突地撞着他的胸膛。
原来,不论过了多少年,他还是会对他一见钟情。
他就像是绝美的罂粟,一旦沾染,终身难戒。
阮萧澄这个名字,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深入他的骨髓中。
纪清狼狈地喘息着,墨瞳里装满了阮萧澄的身影。
一曲终了,清越醇厚的琴音在场内久久回荡,缭绕不绝。
阮萧澄双手按停在琴面上,他合上了琥珀色的眼眸,似沉浸,似回味。所有人都像是被他蛊惑,学着他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睛,和琴音共鸣。
纪清也不由得想闭上眼睛,舞台上的阮萧澄却像是若有所感,忽然睁开了眼眸,隔着人海,向他远眺。
幽深的琥珀色,夹杂着疯狂的渴望,毫不遮掩地落入他的眼眸。
纪清脑海中猛地一颤,似乎有什么被拉断了。他踉跄着后退,双腿几乎在颤抖,忍了好一会儿才消退了逃离的念头。
疯子。
他避开了阮萧澄的视线,没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这才去扯醒身旁的李姜。
琴音消散,众人陆陆续续回了神。导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连忙举起话筒,喊了卡,然后欣喜地向舞台中央跑去。
“阮老师,真是太精彩了!”他面上满是惊艳,过快的语速里是难掩的激动,一边说着还一边鼓掌,“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琴声,绝对没有之一。”
阮萧澄却置若罔闻,视线不离纪清。目光灼灼地投落在他身上。
导演并不意外他的态度,这几日也算是初步了解了他的脾气,于是照旧围在他身边吹着彩虹屁。
阮萧澄像是没注意到他,径直越过他离开舞台,向着纪清的方向走去。
导演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见是纪清,心里猛地一个咯噔,赶忙去通知所有人中场休息。
而纪清在见阮萧澄站起身的时候,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拽着李姜就混进了片场工作人员中,不给阮萧澄过来逮自己的可能。
直到被杂乱的器材和忙碌的工作人员包裹,不留一丝供阮萧澄闯入的缝隙,纪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被他拽着跑一路的李姜,此刻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哥,你拉我跑那么快做什么?”
“刚刚看见了一个熟人,”纪清说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可惜没追上。”
李姜嘴角一抽,无语地看着他:“哥,那要不我再帮你找找?”
“不了,找不到就算了。”谎话被拆穿,纪清清丽的面颊上也是一派平静,甚至还若无其事往下接,“我们回去吧,下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就要原路返回,但是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只见前方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小伙,端着两杯咖啡,正在和一个什么人道歉。那个人立在阴影中,只露出一角正红色的华服。边缘的银色纹饰是那么熟悉,好像不久前见过。
纪清眯了眯眼,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忆,小伙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阮老师,您的咖啡。对不起,我知道让您久等了,真的非常抱歉!”
这个小伙正是之前被导演派去买咖啡的助手小陈,因为回来晚了而在低声下气地给阮萧澄道歉。
他捧着两杯咖啡,深深地给阮萧澄鞠躬,生怕得罪了阮萧澄饭碗不保。尽管双腿害怕地在颤抖,但姿势依旧笔挺。
纪清这么看着,倒不免有几分敬佩他。不禁也有些好奇,阮萧澄会是什么态度。
只可惜阮萧澄全身都笼在阴影中,让他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见他弯了弯腰,接过了小陈手中的咖啡,自阴影中走出。
他发间的坠饰随着动作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泠泠动听。正红色的华服完整地映入纪清的眼眸,古今结合的设计,将他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殆尽。他面上的流苏被动作间的风吹散,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彻底撞入纪清的眼中。
纪清被他看得眼皮一跳,拔腿就想跑。
该死的,他瞎凑什么热闹。
但是身旁李姜欣喜的声音,却极其不合时宜地响起,生生拦住了他的步伐:“阮老师,您怎么在这!”
李姜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以为事不关己,便也悄咪咪地看热闹。一见原来是熟人阮萧澄,这才欣喜地打招呼。
纪清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懊恼,这下想溜都不行,太惹眼了。
但是他仍心存一丝侥幸,背对着阮萧澄没动。轻薄的布料贴在他的后背上,因为紧张的汗水而渐渐黏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他的脑海中被拉扯到无限长。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破灭。
只听见阮萧澄轻柔的声音,毫不意外地落入他的耳中。温和的语调里夹杂着细碎的笑意,尾音似乎还暗藏着揶揄。
“我的没关系,只不过另一杯是给纪老师的。就是不知道我们的纪老师,会不会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