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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拾肆

“我说你这孩子到底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九娘真是想打这个孩子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考取来的功名,岂是你说不要便不要的?”

“娘,我……”

“好了给我打住,大喜的日子。我且就当你是在说胡话,回去吧,日后万不得有这种想法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时影虽然不知道为何谢允的态度发生了如此之大的转变,但也隐约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关,那便不能就这么看着了。于是他赶紧开口,“九娘你别生气,二郎他这或许是太累了,连轴转那么几天是换了谁都受不住的。让他去歇歇吧。”

“哼,你就向着他吧时影。看以后谁还向着他!”

见谢允还想说些什么给自己辩解,时影赶忙把谢允拉到一旁去,“喂,你干嘛啊?当吏部尚书有什么不好的啊。你刚不还是挺向往的嘛?”

“不是,我只是想到你……”

“想到我什么?”听到这件事真的跟他有关,时影反倒有些懵,“还真跟我有关?”

“你不是不愿意被宫闱所困吗。我就想到你日后若是入了我这尚书府,不是一样?我还是不能给你自由。”

时影失笑,“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放弃你好不容易求取来的尚书职位?”

“不然呢?”谢允挠了挠头。

“你傻啊你!”时影的眼眶里又有泪水在打转了。长这么大,还有人是为他着想的,甚至可以为他的自由放弃好不容易求取来的功名,“我想要自由和你成为尚书并不冲突。况且,如果是因为你而没有自由,我心甘情愿。”

“可是……”

“放心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时影抹了把脸,“安心吧。”

另一边,皇宫。

王尚书跪在大殿内,只觉得浓重的木质香要把他熏得快睡着了。偏生这时候还不能睡,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一想到这儿,王尚书瞬间就清醒了,甚至还出了一身冷汗。他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是最近又惹了什么祸导致有人递折子参他吗?不应该啊,他明明什么事都没干过,入朝以来他可算是大殿上最干净的一个了,那又是为何皇帝今儿上朝后特地把他留下来跪着,连去殿试都没准他去。都说伴君如伴虎,他算是想不明白这位皇帝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了。

现下陛下回来了,却依旧没有要开口问话的意思。

王尚书额头上的冷汗更甚了,但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他战战兢兢地开口:“敢问陛下,劲儿叫臣来,是有何事?”

“王爱卿,朕问你,是否最近休了一个小妾?”

“回陛下,正是。”

“叫什么?”

“啊啊?”

皇帝不再开口,倒是他身边的太监开口说话了,声音邮件游戏,听的王尚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尚书,皇上是问你,府上的小妾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亲生父母是谁呢?”

“回回陛下,那贱妾名叫时影,没什么表字,家住一个小村而已,生父母据说是都不在了。”

“是么?”

九五之尊毕竟是九五之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是不得忽视的。王尚书此刻真的是快吓坏了。入吵几年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陛下。

“回陛下,就算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最好是这样。”皇帝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听说你那小妾长得很好看,甚至有京城第一美人之说?”

“是是这样。”

“能否给朕见见?朕倒要看看这京城第一美人到底有多美。”

王尚书这下是真慌了,“回陛下,臣已经将他休回家了,这如今再叫回来……于情于理都不和啊!”

皇帝也没想成心为难他,便没在说什么,“你这个决定,到是没错。”

“啊?”

那太监又是不乐意了,操着一口不阴不阳的语气说:“陛下这是夸尚书您呢,还不快跪谢陛下!”

“啊对对对,臣谢陛下夸赞。”

“罢了,爱卿请起吧。”

“谢陛下,微臣先告退了。”

王尚书一退下,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颜柳开口了,“主上。”

“说罢。”

“我前些日子看见那时影和九娘曾去了酒窖很长一段时间,我怀疑……那时影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从酒窖出来后心不在焉的。”

那陛下明显来了兴致,“哦?说了什么?”

“具体的听不太清楚,只听到了什么身世,父亲之类的。”

“哼。算是被我抓到了。”皇帝冷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哥哥,千算万算没算到吧,你留的后手也被我发现了。”

颜柳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皇帝眼里的疯癫之色更甚,快要溢出来了,这才出声提醒,“陛下。”

“是朕失态了。”皇帝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仿佛刚刚的疯狂只是一场错觉,“继续给我盯,若朕没猜错,遗诏一定是被帝师交给那个老宫女了。无论如何这遗诏一定不能被公众于世。这是朕的一块心病,一日不除,便一日难安。”

“主上,您不觉得,得到遗诏后再杀了他们有些过于残忍了?”颜柳没忍住。

“嗯?你是在为他们求情?你这是不想再见到你的父母了?”

“……”

“颜柳,你是个杀手。你应该明白你们一家在被我救下的那一天我就是你们唯一的主。作为杀手,同情心是你最不需要的,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

“明白就好了。”皇帝手一挥,阻止了颜柳继续往下说,“再为他们辩解一句,你,还有你父母,你弟弟的命便都保不住了。我不缺你这一个暗卫。快回去吧。哪儿来的哪儿回去。”

“是。”

颜柳也离开了。诺大的鸣鸾殿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终于能卸下自己的头冠了。他靠在窗边,君临天下的气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伤之情,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一片悲伤的漩涡当中。

“哥哥,你说我这么些年,是对还是错呢。”

“不过我不觉得自己错了。哥哥你太软弱了,这皇位还是由我来担吧。”

“你说你……你好蠢啊,明明知道这是杯毒酒的,你为什么还要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