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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拾叁

时影是愿意相信谢允的,从骨子里的相信。这对天性多疑敏感的他很是难得。尽管谢允也未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时影不清楚这个毛病是什么时候被惯出来的,左右也不是个坏毛病,且谢允也愿意惯着他,便由着去了。

不过托付终生这种大事,时影也是不能不考虑多的。不是说不相信谢允,只是有了前车之鉴——王尚书和他的那档子事,让他不得不提起一颗心了。

“谢允,你不嫌弃我?”

“怎么会,我宠你还来不及。何谈嫌弃?”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尽管王尚书并未强了我,但毕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嫁人了。你如今已是陛下钦定的吏部尚书,我担心你遭人非议。”

“时影,你看着我。”

“怎么了?”

谢允叹了口气,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后要对时影好一点,不论如何,要把这疑心病给去掉。“时影,我从未说谎,你是知道的。我说了这辈子之认定一人便是了,你不用担心,至于他人说什么,便让他去说好了。流言蜚语任他去说好了。我定许你百事从欢。”

时影凭着这一副皮囊,从小到大不缺赞美告白之词,甚至是说耳朵都快听起茧了。哪怕他成为了王尚书的不知第几房小妾后,还有人妄想和王尚书要人,虽说没成功,但总有人是锲而不舍的。时影对这些人压根没有任何想法,甚至说是厌恶。但谢允是个特殊的例子,他活了十七年,所有的习惯和生活方式都能被轻而易举的推翻重来。

不过他心甘情愿罢了。

“谢谢你。二郎。”

“谢什么?”谢允揉了揉时影的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动作,时影的头发乌黑细软,摸起来舒服极了。“阿影现在可是我的人了,再不许对我说谢谢这种字眼了。”

“我知道了,二郎。”

京城入春了,时影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桃花开的比往年都盛,至少在时影和谢允这十几年人生里是从未见得的灿烂。

“景和十年的那件事,阿影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如何?有什么问题。”时影的骑马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至少也不会像第一次上马时那么紧张,还能有空应付着谢允的话。

“今日去殿上,陛下问了我这个问题。”

时影如今是知道真相的,这么冷不丁的来一句,自然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陛下问你什么?”

“其实也不算考题。殿试完他叫住我,问我如何看待景和十年的那场兵变,是否认为他是个残暴,不讲人性的昏君?”

“那你如何回答?”

“我只是说那年我还小,对这件事了解的不那么全面。”

“他就不再说什么了?”

“对,没说什么,就让我离开了。”

时影听不出什么来,也不敢松一口气,却又听见谢允说,“我见陛下那时似乎是心情不太好,一直皱着眉,不知在回忆什么。看起来对景和十年的那场兵变……似乎另有隐情?”

“那二郎认为是什么?”

“他对先帝的感情,或许不只是怨恨,我想还是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的。”

时影摸了把汗,心说他家二郎是真的聪明,这样的人才不贡献给朝廷真是可惜了。

“或许是吧。也过了十七年了。陛下这是在试探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谢允也皱起了眉,“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那未曾谋面的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但我娘是决计不愿意告诉我的。”

谢允这么一想,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时影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

谢允回握住他,“没事,阿影,我没事,真的。只不过有些郁闷罢了。你知道我的性子的,不搞清楚一件事不罢休的。”

“我明白,九娘她……或许也是有一些难言之隐吧,我们应该理解吧。”

“阿影,今年的花开的真好看。”谢允没说什么,岔开了时影的话题。

时影明白谢允是不愿意再跟他聊这个话题,也配合他不再说了。“是吧,特别是今年的桃花开的格外盛。找天去找九娘要两坛桃花酿,我们树下独酌如何?”

“就你的酒量敢喝桃花酿?喝多酒不好,只允许你喝一小坛雪中梅。”

“喂!谢允!不带你这么样的。”

“听话昂,你那一杯倒就歇一歇吧。”

“一杯倒怎么了?一杯倒我骄傲!”时影也不管了,就觉得谢允是看不起他的酒量。“酒量这种东西是得练的嘛。你越不让我喝我酒量就越差。到时候别说一杯倒了。就是用筷子沾一滴酒放进嘴里那也得醉,到时候怎么办?全赖你?!”

“好好好赖我赖我。”谢允对上时影,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他。不过他也是乐得时影跟他闹。

“那……允许阿影多喝几坛雪中梅吧。桃花仙还是太烈了,把我们家阿影喝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是我刚套到手的媳妇儿。”

“就你贫!”时影听不得这些,说到底还是面皮薄。也算被谢允捉住了他的七寸。这下好了,时影生无可恋地想,日后免不了被谢允打趣了。

想到这儿,时影更生气了,马鞭一甩就把谢允留在原地。

谢允气结,不过内心也算是有些慰藉了。见惯了毫无生气的时影,谢允宁愿一天到晚对着这个一打趣就脸红的时影,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谢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时影的?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要是没有九娘点破,或许他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了。谢允比任何人都希望时影这一辈子都千岁无忧,平安喜乐。他明白时影这一辈子是不愿意被宫闱之事所困的。他有些忐忑。如今他是吏部尚书了,时影嫁了他,难倒不是从一面宫墙到了另一面宫墙?

这不想还好,一想更觉得不对。彼岸起了要推脱掉这一份职务的心思。这下好了,他连九娘在说些什么,颜柳在恭喜什么都听不见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决策。

“我不当了!”

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九娘好端端的被吓了一跳。“你有病啊?什么不当了不当了?”

“我说,我不当这个吏部尚书了。谁爱当谁当!”

九娘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